辰时三刻,钟鼓齐鸣。赵小川携孟云卿驾临,同行的还有太后、苏轼、沈括等重臣。这是赵小川首次公开出席讲习所活动,意义非凡。
“诸位爱卿,三月苦学,今日结业。”赵小川站上讲台,声音清朗,“结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诸位将新政火种带回地方的开始。”
他走到甲等官员队列前,拿起一本特制的结业证书。这证书用锦缎装裱,首页是御笔亲题的“务实为民”四字,内页列明所学课程、考核成绩、师长评语。
“甲等第一名,陈留知县刘文正。”
刘文正激动出列,跪接证书。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只会照章办事的普通知县;如今,他不仅学透了绩效管理、账目核查,更在“新政实践课”中,用李铁锤的方法整顿了陈留码头,损耗直降四成,成为讲习所经典案例。
“刘知县,”赵小川含笑问,“学成归去,有何打算?”
刘文正深吸一口气:“回陛下,臣有三策:一是在陈留推行‘县衙事务公示制’,赋税、工程、刑狱,每月张榜;二是设立‘乡老议事堂’,凡涉及百姓生计的政令,必先听取乡老意见;三是创办‘县学技工班’,请匠师教授农具修理、房屋建造等实用技艺。”
“好!”赵小川抚掌,“有此三策,陈留百姓之福。”他转身看向众官员,“诸位看见了吗?新政不是空谈,是实打实的举措。刘知县这三策,哪一策需要高深学问?哪一策需要巨额银钱?不过是‘公开、倾听、务实’六字而已。”
他又走到乙等队列前,点名一位年轻官员:“江阴县丞王守成,朕看过你的《县衙胥吏绩效考核方案》,颇有新意。说说你的想法。”
王守成略显紧张:“陛下,臣……臣在江阴发现,胥吏之所以欺上瞒下,根源在于‘干好干坏一个样’。臣设计的方案,是将胥吏工作量化:征收赋税,按完成率奖罚;处理讼案,按调解成功率奖罚;管理户籍,按准确率奖罚。每月考核,优者赏钱升职,劣者降薪培训,屡教不改者清退。”
“可量化标准如何定?会不会逼得胥吏欺压百姓?”孟云卿忽然开口。她今日身着皇后常服,端坐一旁,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
王守成早有准备:“回娘娘,标准分三级:基础标准,是完成本职;优良标准,是高效完成且百姓满意;卓越标准,是创新方法、惠及乡里。考核不仅看数据,更要随机走访百姓,听取评价。若有欺压行为,一经查实,从严惩处。”
孟云卿微微颔首:“既要激励,也需约束。你考虑得周全。”
赵小川笑道:“皇后这是在替朕考较诸位呢。”他走到丙等队列前,神色变得严肃,“丙等的同僚,并非才智不足,多是观念未转。朕问你们:学了三个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县尉颤巍巍出列:“陛下,老臣在任三十年,向来以为‘刑名钱谷’便是为官全部。这三月学下来才明白,为官不仅要管,更要‘理’——理顺关系、理清账目、理明是非。老臣那套‘板子底下出老实人’的想法,过时了。”
“不过时。”赵小川摇头,“板子该打还要打,但要打在明处、打在理上。比如衙役索贿,该打;但若是衙役俸禄太低、不得不索贿,那就该先提俸禄、再严惩索贿。这叫‘先疏后堵’。”
老县尉若有所思,深深一揖:“老臣受教。”
结业典礼持续一个时辰。赵小川亲自为每位甲等官员颁发证书,乙等由苏轼颁发,丙等由沈括颁发。最后,三百官员齐诵结业誓词:
“吾等立誓:归守地方,必以所学务实为民;理政处事,必以公开公正为则;待民如亲,必以倾听体察为本。若违此誓,天地共鉴。”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悄悄抹泪——他们见过太多官员高高在上,何曾见过这样一群发誓要“务实为民”的父母官?
典礼结束后,官员们三日内陆续离京。苏轼站在明理堂前,望着车队远去,对身旁的沈括感慨:“沈兄,你说这些种子撒下去,能长出多少新苗?”
沈括捻须微笑:“难说。地方上的宗族势力、胥吏集团、旧有积弊,都是拦路石。但——”他眼神坚定,“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真干了,有十分之一的人干成了,这新政就有了燎原之势。”
同一日,工部“百工革新司”的工匠评级试点,在汴京、洛阳、扬州、成都、广州五地同时启动。
汴京试点设在将作监东院。天未亮,院外已排起长龙——来自各行会的匠人,有铁匠、木匠、泥瓦匠、织工、绣娘,甚至还有雕版印刷匠、制墨匠。他们手持行会推荐信,怀揣着改变命运的希望。
辰时开门。院内设十个考核点:五个“文考点”,考识图、算数、安全规范;五个“武考点”,考实际操作与创新。
铁匠赵师傅排在第一组。文考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大字不识几个,全靠徒弟在旁边小声提示。考题是看一张农具图纸,指出三处结构弱点。赵师傅盯着图纸,忽然眼睛一亮:“这犁头角度不对!俺打了一辈子铁,这种角度的犁头入土费劲,容易卷刃!”
考官点头,在“结构辨识”栏画勾。
接着是算数题:一块铁料长三尺、宽一尺、厚半寸,要切成五块等大的锄头料,如何下料最省?赵师傅掐指一算:“竖着切四刀,每块长三尺、宽两寸、厚半寸。但这样锄头把太窄,不好用。应该横着切一刀,再竖着切两刀,得六块,五块用,一块剩。”
“为何要多切一块?”
“因为下脚料太小没用,剩那块还能打把镰刀。”赵师傅答得理所当然。
文考过关,进入武考。武考点堆满材料:生铁、木料、工具。考题是“现场打造一把既能劈柴又能挖土的农具,限时一个时辰”。
赵师傅挽起袖子,生火、选料、锻打。他想起在合作社见过的新式镰刀,又想起北方边军用的工兵铲,灵机一动:何不结合二者?
一个时辰后,一把怪模怪样的工具出炉——头如短斧,可劈柴;一侧开刃,可挖土;柄端带钩,可搬运柴捆。赵师傅还给刃口做了特殊处理:“这是俺的淬火秘法,刃口硬,中间韧,不容易崩。”
考官们围着工具细看,低声议论。主持考核的周文拿起工具试了试,劈柴三下断,挖土入地半尺,点头道:“实用,有创新。赵师傅,你这淬火法,可愿公开?”
赵师傅犹豫片刻,咬牙道:“愿意!但……能不能给俺记一功?”
周文笑道:“当然。若评定为‘创新’,不仅记功,还有赏钱。若愿意公开传授,另加‘传艺补贴’。”
最终评定:赵师傅以“文考合格、武考优异、创新实用”,直接评为“匠师”。当周文将刻有“大宋匠师”的铜牌递给他时,这位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手抖得几乎接不住。
“俺……俺也是官家人了?”他喃喃道。
“不是官家,是匠师。”周文纠正,“见官不跪,食朝廷补贴,可收官方认可的徒弟。您的名字,将记入《汴京百工谱》。”
院外,消息传开,匠人们沸腾了。原来真有机会!原来手艺真能被认可!
一日考核,汴京点评定匠师十二人,工匠八十五人,学徒转入技工班二百余人。未通过者,也收到详细的评定意见和改进建议,可三个月后再考。
傍晚,周文在将作监整理档案时,沈括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文书:“扬州急报,评级试点首日,有三位老匠人当场收徒传艺,其中一位雕版匠,将祖传的‘双色套印法’公开了。”
周文大喜:“这是好事啊!”
“但也有麻烦。”沈括苦笑,“洛阳试点,有几位士绅联名上书,说‘匠人见官不跪,礼崩乐坏’。奏章已到政事堂。”
周文脸色一沉:“他们怎么说?”
“章惇压下了。”沈括意味深长,“他说‘工匠评级乃工部职权,士绅无权干涉’。看来这位章相公,虽与陛下政见不合,但在实务上,倒是拎得清轻重。”
“或许是因为,他的铜矿也需要高水平的匠人。”周文若有所思。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赵小川一身常服,笑眯眯走进来:“朕听说今日评级热闹得很,特意来看看。”他拿起赵师傅打造的那把多功能工具,掂了掂,“好东西。周文,你说这工具若量产,一把定价多少?”
周文算了算:“生铁五斤,工钱五十文,合计约八十文。市面上好柴斧要一百文,好铁锹要一百二十文,这把两用,定价一百五十文不过分。”
“太贵。”赵小川摇头,“普通农户买不起。这样,朝廷补贴铁料,将作监统一采购,成本压到六十文,售价定八十文。薄利多销,惠及百姓。”
他看向沈括:“沈卿,工部拟个‘农具改良推广方案’。凡是匠人创新的农具,通过评议,朝廷补贴量产,低价销售。创新者按销量抽成,如何?”
沈括眼睛一亮:“妙!如此,匠人有动力创新,百姓得实惠,朝廷得民心。”
“还有,”赵小川想起什么,“评级通过的匠师,每月可领多少补贴?”
“匠师月补一贯,大匠师三贯,宗匠五贯。”
“少了。”赵小川摆手,“匠师两贯,大匠师五贯,宗匠十贯。钱从内帑出。朕要让人知道,手艺精湛,比读死书更有前途。”
周文感动得就要下跪,被赵小川扶住:“不必多礼。朕知道,你们工部辛苦。但记住,这评级不是终点,是起点。下一步,要在各州设技工学堂,让匠师去任教,把手艺传遍天下。”
夜色渐深,赵小川离开将作监。回宫路上,孟云卿在轿中轻声问:“陛下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是啊。”赵小川靠在她肩头,“看着那些匠人眼里的光,朕觉得,这条路走对了。一个朝廷,不能只靠士大夫,还得靠工匠、靠农夫、靠商人。只有所有人都觉得有奔头,这江山才算真的稳了。”
孟云卿握住他的手:“可陛下,寿王那边……”
“朕知道。”赵小川眼神微冷,“他在等,等新政出乱子,等百姓不满。所以朕更要快,要在他的阴谋发酵前,让百姓尝到新政的甜头。甜头尝多了,任谁煽动,他们也不会跟。”
轿外,汴京夜市灯火通明。卖炊饼的、煮馄饨的、说书的、卖艺的,汇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赵小川掀帘望去,忽然道:“云卿,你说千百年后,人们会怎么评价这个时代?”
孟云卿想了想:“会说这是个变革的时代,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还有群被他带偏的臣子。”
赵小川哈哈大笑:“那也不错。至少,不是一潭死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徐州运河码头。
李铁锤遇到了巡查以来最大的阻力。
徐州码头乃运河枢纽,漕粮北运、商货南来,皆经此地。码头实际掌控者并非官府,而是以“徐氏船行”为首的三大商帮。徐氏家主徐有财,乃徐州首富,其妹嫁给了转运副使,其子娶了知州之女,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李铁锤三日前抵达徐州,照例要查账、验械、推行绩效管理。但码头管事推三阻四,账册“不慎落水”,衡器“突遭贼窃”,连力夫都被警告“不得与京官多言”。
今日,李铁锤直接带人闯入码头仓场,强行开仓验粮。这一验,问题大了:账册记存粮五万石,实际不足四万,亏空万余石;所谓“新修仓廒”,不过是旧仓刷了层白灰,梁柱已朽,随时可能坍塌。
李铁锤当即下令封仓,拘押所有仓管。命令刚下,一队家丁模样的人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摇着折扇:“哟,这位便是京里来的李大人?失敬失敬。在下徐文俊,家父徐有财。”
李铁锤面无表情:“徐公子何事?”
“听闻大人封了仓?”徐文俊笑道,“这仓里的粮,可有不少是各家商号寄存的货。大人封仓,耽误了生意,这损失……谁赔?”
“亏空万石,仓廒危殆,本官依法封查。”李铁锤举起漕运司令牌,“徐公子若阻挠公务,本官可一并拘了。”
徐文俊脸色一沉:“李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徐州码头,自有徐州的规矩。您那套‘绩效管理’,在别处或许行得通,在这儿——”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是收起来好。家父已备下三千两程仪,只要大人睁只眼闭只眼,保您平安离徐,还能得个‘巡查有功’的评语。”
李铁锤盯着他,忽然笑了:“三千两?徐公子真大方。但俺想问一句:这万石亏空,是多少农户的血汗?这危仓若塌,压死力夫,他们的命值多少两?”
他转身,对属官高声道:“记录!徐州码头亏空漕粮一万两千石,仓廒朽坏仍在使用,涉嫌贪墨、渎职。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拘押待审!码头即日起停运整顿,由漕运司直接接管!”
徐文俊勃然变色:“你敢!”
“你看俺敢不敢!”李铁锤须发皆张,“来人!拿下阻挠公务者!”
漕运司随行官兵一拥而上。徐文俊的家丁想反抗,但见官兵刀剑出鞘,顿时怂了。徐文俊被反剪双手,犹自叫嚣:“李铁锤!你不过是个匠人出身的芝麻官!我徐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丢官罢职!”
李铁锤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俺这官,是陛下给的。只要俺一天在任,就要对得起陛下,对得起百姓。你们徐家有多大能耐,尽管使来。但今日这码头,俺管定了!”
当晚,李铁锤在码头空地点起篝火,召集所有力夫、船工、杂役,足足六百余人。
“各位乡亲,俺李铁锤,奉旨整顿运河。”他站在木箱上,声音洪亮,“徐州码头的问题,你们比俺清楚。今日起,码头由漕运司接管,所有工钱,按汴京东码头的标准发:基础工钱加绩效奖励,每日张榜公布。”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不信:“官爷,这话以前也有人说过,最后还不是徐家说了算?”
李铁锤不答,直接让人抬出两箱铜钱:“这是今日的工钱,按新标准算的。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账房开始唱名。第一个领钱的力夫,看着手里比往日多出三十文的铜钱,愣住了:“这……这是真的?”
“当然真。”李铁锤道,“从今日起,你们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没人能克扣。但有一条:必须按新规矩来。不准偷懒,不准舞弊,否则严惩。”
他又指着远处被查封的仓廒:“那些亏空的粮食,那些朽坏的仓库,俺会一查到底。追回的赃款,一部分补偿受损商家,一部分用作码头修缮,剩下的——分给你们,作为历年被克扣的补偿!”
人群轰动了。分钱?官府追赃分给百姓?闻所未闻!
一个老船工颤巍巍问:“李大人,您……您不走了?”
“问题不解决,俺不走。”李铁锤斩钉截铁,“从今日起,俺就住在这码头。仓廒何时修好,亏空何时追回,绩效何时理顺,俺何时走。”
夜深了,篝火渐熄。李铁锤坐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就着油灯写奏章。属官劝他:“大人,徐家在徐州根深蒂固,您这样硬碰硬,恐怕……”
“怕什么?”李铁锤头也不抬,“俺查过了,徐有财的妹夫,那位转运副使,上月刚因‘办事不力’被调任闲职。徐家的靠山,已经倒了。他们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写完奏章,封好:“明日八百里加急送汴京。另外,派人暗中查访,收集徐家这些年的罪证。记住,要实实在在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
属官领命而去。李铁锤走出棚子,望着运河上点点渔火。夜风吹来,带着水腥气。他想起了汴京东码头,想起了赵老仓,想起了那些一起修器械的日子。
“赵伯,您说得对。”他喃喃自语,“这官不好当。但既然当了,就得当出个样来。”
七月十五,扬州盐商合作社迎来里程碑时刻——江南东路、两浙路、淮南东路三路共十七家新成立的合作社代表齐聚扬州,成立“江淮盐业合作社联合总会”。
孙老实被推举为总会首任理事长。此时的孙老实,已非半年前那个佝偻着腰的小商人。他身着簇新的绸衫,说话沉稳有力,眼神透着自信。
联合总会的第一次议事,议题重大: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盐价波动。
“各位理事,”孙老实开场,“咱们合作社最大的优势,是联合采购、统一销售。但盐价受产量、天气、运输影响,时有波动。若遇盐价大跌,咱们如何保障灶户收入?若遇盐价大涨,咱们如何平抑市价、不被骂作奸商?”
杭州合作社理事率先发言:“孙理事长,咱们可以设‘价格稳定基金’。每卖一斤盐,抽一文钱存入基金。盐价跌时,用基金补贴灶户,保证他们不亏本;盐价涨时,用基金补贴售价,让百姓买得起。”
宁波理事补充:“还得有‘仓储调节’。丰年多储盐,灾年放储平抑盐价。但这需要建大型官仓,咱们合作社财力不足。”
孙老实点头,看向在座的扬州盐铁司官员:“王大人,朝廷能否支持?”
盐铁司主事王明阳捻须道:“孙理事长所虑极是。朝廷已有打算:在各路建‘盐业平准仓’,由盐铁司与合作社共管。仓储存盐,平时调节市场,灾时赈济百姓。建仓费用,朝廷出六成,合作社出四成,如何?”
“好!”众理事齐声赞同。
孙老实又道:“还有一事。咱们合作社壮大了,难免有人眼红。若有豪商想用低价挤垮咱们,怎么办?”
众人沉默。这是实打实的威胁。
一直旁听的林绾绾忽然开口:“孙伯伯,各位理事,绾绾有个想法。”她如今常随赵言来合作社帮忙,众人知她是王妃,都恭敬聆听。
“豪商压价,无非仗着本钱厚,想逼咱们亏本销售。但咱们可以‘以本伤人’——不是亏本卖,而是让百姓知道,买咱们的盐,不仅是买盐,还是帮自己。”
她走到议事堂中央:“比如,咱们可以推出‘盐票积分制’。百姓买一斤盐,得一积分;积满十积分,可换一块合作社作坊产的肥皂;积满五十积分,可换一口新式盐灶优惠券;积满百积分,年底分红时多分一成。”
“这……”孙老实眼睛亮了,“这样一来,百姓为了换东西,会坚持买咱们的盐。哪怕别家便宜一文,百姓算算积分能换的东西,还是觉得买咱们的划算!”
“还不止。”林绾绾笑道,“积分制还能帮咱们了解百姓需求。比如某地换肥皂的多,说明那里百姓爱干净,可以多推洗漱用品;某地换农具优惠券的多,说明那里农户多,可以联合铁匠合作社推农具。”
议事堂沸腾了。这法子不仅防挤兑,还能促进其他产业!
王明阳感慨:“王妃这法子,真是……真是妙不可言。下官定当上奏朝廷,在江淮盐区试行。”
最终,联合总会决议:设立价格稳定基金、参与平准仓建设、推行盐票积分制。三大举措,让这个新兴的商业联合体,有了对抗风险的能力。
散会后,孙老实送林绾绾出门。林绾绾忽然低声道:“孙伯伯,您最近出门小心些。赵言说,汴京有些旧盐商,对合作社恨得牙痒,可能会使阴招。”
孙老实神色平静:“王妃放心。老汉我这条命,半年前就该没了。如今多活一天都是赚。他们要来,尽管来。但合作社这条路,老汉走定了,千千万万的灶户也走定了。谁也拦不住。”
夕阳下,孙老实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这个曾经的破产商人,如今身后站着三路十七家合作社、上万灶户。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脚下的路,从未如此坚实。
七月末,边境传来捷报。
狄咏与西夏签订的《辣椒贸易十年协议》正式生效。首批十万斤干辣椒运抵西夏,换回战马三千匹、羊毛五十万斤。西夏百姓初尝辣椒,惊为天物,边贸集市排起长队。
更妙的是,辽国见西夏与大宋关系缓和,唯恐被孤立,主动遣使求和。使臣带来国书,提议重订《澶渊之盟》,岁币减半,增开五处互市。
垂拱殿内,赵小川拿着辽国国书,笑对群臣:“诸位爱卿,看到了吗?经济手段,有时比刀剑更好使。”
章惇出列:“陛下圣明。但臣以为,辽国主动求和,恐有诈。当仔细核查条款,免中圈套。”
“章相公言之有理。”赵小川点头,“所以朕打算,派个懂经济的人去谈判。”他看向苏轼,“苏卿,你可愿走一趟辽国?”
苏轼一愣,旋即躬身:“臣愿往!”
“不急。”赵小川笑道,“先准备三个月。朕要你带去的不止是国书,还有大宋的新气象——带上新式农具、新式织机、新式文具,让辽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富强。”
他起身,走到殿门处,望着远处宫墙:“新政推行半年,根基渐牢。但诸卿记住,这仅仅是开始。前路还有更多难关:地方阻力、旧党反扑、天灾考验……但朕相信,只要咱们做实事的初心不变,只要百姓得到了实惠,这大宋的江山,就会一天比一天稳固。”
殿外,夏日的阳光热烈泼洒。汴京城里,讲习所结业的官员已奔赴各地,工匠评级的消息传遍坊间,运河整顿的奏报不断传来,合作社的盐车正驶向千家万户。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变革的浪潮中,有人乘风而起,有人固守沉没,更多人则在观望、试探、最终选择顺流而行。
而赵小川知道,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浪潮更汹涌些,直到冲刷出一个崭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