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朕的北宋欢乐多 > 第302章 暗棋启东

第302章 暗棋启东(1 / 2)

九月初八,汴京东城“悦来茶楼”。

时近午时,茶楼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在讲鄄州赈灾的故事:“……只见那蝗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正当灾民绝望之际,忽听马蹄声响,抬眼望去——竟是圣驾亲临!”

茶客们听得入神,一个老汉抹泪道:“陛下真是仁君啊……”

“何止仁君!”说书先生唾沫横飞,“陛下到鄄州第一日,就设了御前鸣冤鼓,凡有冤屈皆可击鼓!第二日,召来鄄州大户‘借粮’,你猜怎的?那些平日一毛不拔的老财主,个个抢着捐粮!为啥?因为陛下说了,捐粮者,朝廷有赏,青史留名!”

角落一桌,坐着两个不起眼的客人。一人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另一人是个满脸麻子的货郎打扮。二人看似在听书,实则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陛下要重修《宗室管理条例》,亲王不得私蓄甲兵、不得结交边将、不得与外国私通书信。”麻脸货郎声音压得极低。

斗笠客轻哼:“这是冲着谁去的,明眼人都知道。”

“那咱们……”

“按计划行事。”斗笠客端起茶碗,“九月十五,月圆之夜。‘癸组’十二人,已到齐八人,剩余四人三日内必到。”

麻脸货郎迟疑:“可寿王给的那份《考核表》,要求‘舆论’部分完成七成才可行动。如今咱们才散播了不到三成……”

“等不及了。”斗笠客打断他,“陛下成立‘新政巡查司’,孟皇后亲任正使,李铁锤任副使,三日后就要出京巡查。若让他们查出什么,咱们全得完蛋。”

他将茶碗重重一放:“告诉其他人,各自准备。‘壬组’是明棋,吸引朝廷注意;‘癸组’是暗棋,一击必杀。”

二人扔下茶钱,前后脚离开茶楼。他们没注意到,邻桌一个看似醉醺醺的酒客,悄悄睁开了眼——那是皇城司的暗桩。

同一时辰,皇宫武英殿。

李铁锤站在巨幅地图前,手中炭笔圈出十二个位置。那是从寿王府册子上抄下的“壬组”人员潜伏点——汴京三处,徐州两处,扬州两处,边关五处。

“陛下,”他回身禀报,“臣已派人暗查这十二处,但……”他迟疑,“有三处的人,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赵小川皱眉。

“是。按册子记载,‘壬三’应是禁军前营都头王猛,但此人三年前已病故;‘壬七’是徐州卫指挥使赵广义,去年剿匪时阵亡;‘壬十一’更离谱,是扬州盐商冯子敬——此人正在大牢里,绝无可能参与谋反。”

孟云卿放下手中奏报:“也就是说,册子上的名单,有真有假?”

“恐怕是。”李铁锤点头,“臣怀疑,这是寿王的障眼法——用几个死人、囚犯充数,分散咱们的注意力。真正的‘壬组’,可能另有其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壬组’。”

殿内沉默。若真如此,寿王的心思就太深了——他故意让李铁锤偷走册子,故意让朝廷以为掌握了刺客名单,然后……

“声东击西。”赵小川缓缓道,“他用‘壬组’吸引咱们注意,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汴京城:“李铁锤,从现在起,皇城司全员转入暗处,停止追查‘壬组’,改为全城布控。特别是寿王府周边三里的所有民宅、商铺、客栈,一家一家查,凡有可疑人员,先监视,别打草惊蛇。”

“臣遵旨!”

“还有,”赵小川补充,“让薛让亲自带队,盯死曾孝宽。此人近日定会频繁活动,他去哪儿,见谁,说什么,全记下来。”

李铁锤领命而去。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孟云卿忧心道:“陛下,臣妾三日后就要出京巡查,这一走,汴京只剩陛下……”

“朕知道。”赵小川握住她的手,“所以你要快,要狠。巡查不是目的,是手段——你要让寿王觉得,朝廷的注意力都被你带走了,汴京空虚了。这样,他才会动。”

“可这样一来,陛下就更危险了。”

“危险也要做。”赵小川眼神坚定,“这是一局棋,他在暗处,咱们就得把他逼到明处。云卿,你记住,巡查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回头。朕在汴京,自有安排。”

孟云卿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臣妾信陛下。”

正说着,殿外传来赵言咋咋呼呼的声音:“皇兄!皇兄!我又立功了!”

二人转头,只见赵言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林绾绾。

“你又闯什么祸了?”赵小川扶额。

“没闯祸!是立功!”赵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吃剩的糕点,“今早我去‘福瑞斋’买点心,听见两个老头说话!他们说……说最近汴京来了好多外地人,住客栈不给钱,还鬼鬼祟祟的!”

林绾绾补充:“妾身问了,那两个老头是福瑞斋对面‘悦来客栈’的掌柜和账房。他们说,最近半月,客栈陆续住了七八个外地客人,都是单身男子,自称是行商,但不见他们出门做生意,整日关在房里。而且……”她顿了顿,“这些人付的都是碎银,银子上……有契丹印记。”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视一眼。

“绾绾,你带赵言先回去。”孟云卿温声道,“这事别对外人说。”

“臣妾明白。”

二人退下后,赵小川立即召来薛让:“悦来客栈,立即查封!里面所有人,全部拘押,分开审问!”

“陛下,”薛让迟疑,“无凭无据就查封客栈,恐引非议……”

“非常之时,顾不了那么多。”赵小川沉声,“记住,要快,要突然,一个都不能跑!”

“遵旨!”

戌时,悦来客栈。

掌柜正在柜台算账,忽听门外马蹄声急。他抬头,只见数十名皇城司官兵涌进来,瞬间控制前后门、楼梯、院落。

“官爷,这是……”掌柜吓得腿软。

薛让亮出腰牌:“皇城司办案,所有人不得离开!姓名、籍贯、来汴京何事,一一报来!”

客栈里顿时乱成一团。住客们被赶到一楼大堂,男女分开,逐个盘查。薛让亲自带人搜查房间,从二楼搜到三楼,在一间天字号房床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三样东西:一把淬毒匕首,一套夜行衣,还有一枚铜牌——正面刻着“癸三”,背面是狼头云纹。

“果然……”薛让倒吸一口凉气。

他继续搜,在另外三间房也找到了类似物品,只是铜牌编号不同:“癸五”“癸七”“癸九”。

“禀大人,”一个校尉来报,“客栈共住客二十一人,其中八人是半月内入住的外地单身男子。这八人……全跑了。”

“什么?!”薛让冲到窗边。只见后窗外是条暗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件丢弃的外袍。

“他们定是听到风声,提前跑了。”薛让咬牙,“查!这客栈谁走漏的风声!”

审问持续到子时。掌柜和伙计哭天抢地,都说不知情。倒是一个烧火的老婆子颤巍巍道:“傍晚……傍晚有个货郎来送柴,在后院待了半柱香……”

“货郎长什么样?”

“满脸麻子,左耳有颗大黑痣。”

薛让立即画影图形,全城搜捕。但直到天亮,一无所获——那货郎就像人间蒸发了。

九月初九,重阳。

按照惯例,皇帝要登高祭天,百官随行。今年因鄄州灾情,庆典从简,只在大相国寺设坛祈福。

辰时,仪仗出宫。赵小川乘御辇,孟云卿乘凤辇,文武百官骑马跟随,禁军开道,浩浩荡荡往相国寺去。街道两旁百姓跪迎,山呼万岁。

御辇内,赵小川闭目养神。薛让骑马跟在辇旁,低声禀报:“陛下,昨夜搜捕无果。那八个‘癸组’刺客,就像凭空消失了。臣已封锁九门,严查出城人员,但……”

“但若他们还在城里,迟早会动手。”赵小川睁开眼,“今日重阳,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时机。”

“臣已加派三倍人手,沿途屋顶、巷口都安排了弓箭手。”

“不够。”赵小川摇头,“刺客敢在重阳动手,必有周全计划。传令下去:仪仗到相国寺后,朕要登钟楼敲钟。让李铁锤在钟楼布防,所有登楼者,无论官民,一律搜身。”

“是!”

与此同时,寿王府。

曾孝宽匆匆走进书房:“殿下,悦来客栈暴露,癸组八人已转移。但皇城司画影图形,全城搜捕麻脸货郎,怕是……”

“麻脸货郎?”寿王正在写一幅字,笔锋不停,“那是‘癸二’,最擅伪装。让他换个模样就是。”

“可是殿下,今日重阳,陛下登高,正是动手良机。但李铁锤在沿途布防严密,钟楼更是围得铁桶一般……”

寿王写完最后一笔,提起宣纸,上面是四个字:虚则实之。

“孝宽,你读过兵法,可知何谓‘虚实’?”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对。”寿王放下笔,“李铁锤以为咱们要在重阳动手,所以重兵布防钟楼。那咱们就告诉他——你猜对了。”

曾孝宽一愣:“殿下真要动手?”

“动,但不是动陛下。”寿王眼中寒光一闪,“动孟云卿。”

“皇后?”

“孟云卿三日后就要出京巡查,今日必会随陛下登高祈福。祈福后,按惯例,皇后要去后殿为女眷讲经。”寿王走到地图前,指着相国寺布局,“后殿僻静,守卫松懈。‘癸组’八人,分两路:四人在钟楼制造混乱,吸引禁军注意;另外四人混入女眷,趁乱接近皇后——”

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可皇后身边也有暗卫……”

“所以需要内应。”寿王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簪,“这是当年荣王妃的旧物,你让‘癸四’戴上。孟云卿认得此物,见簪如见故人,必会屏退左右,单独问话。那时,就是动手之时。”

曾孝宽接过玉簪,手微微发抖:“殿下,刺杀皇后,形同谋逆,再无回头路了……”

“本王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寿王转身望着窗外,“从二十年前,母亲被逼自尽那刻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黑。”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孝宽,去办吧。事成之后,‘癸组’全体撤离,按备用路线北上。辽国那边,已安排好接应。”

曾孝宽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寿王一人。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后面是个暗格。暗格里供着个牌位,没有字,只刻着契丹文的狼头图腾。

他点上三炷香,轻声说:“母亲,再等等。等孟云卿死了,赵小川必乱。那时,就是儿子为您报仇之时。”

香火袅袅,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

巳时正,相国寺。

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赵小川率百官祭天完毕,按例要登钟楼敲钟祈福。钟楼高九丈,木质结构,楼梯狭窄,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李铁锤亲自守在楼梯口,每个登楼者都要搜身。官员们虽有微词,但见皇帝面色肃穆,也不敢多说。

孟云卿则按惯例去了后殿“慈慧堂”,为等候在那里的官宦女眷讲《女诫》。堂内坐了三十余人,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个个端庄娴雅。

讲经过半,孟云卿注意到后排有个年轻妇人,始终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簪。那玉簪的样式……

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日就讲到这里。诸位夫人可先到偏殿用斋,本宫有些乏了,稍后再来。”

女眷们行礼退下。孟云卿只留了两个贴身宫女:“你们也出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娘娘……”宫女迟疑。

“无妨,就在门外候着。”

宫女退下,带上殿门。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那年轻妇人却没走,而是起身,走到殿前,跪下:“妾身柳氏,叩见娘娘。”

“起来吧。”孟云卿温声道,“你手中的玉簪,可否给本宫看看?”

柳氏双手奉上玉簪。孟云卿接过,仔细端详——果然是荣王妃旧物!当年荣王病逝,荣王妃将此簪陪葬,怎会流落在外?

“这簪子,你从何处得来?”

“是……是家传之物。”柳氏低头,“妾身的祖母,曾是荣王妃的贴身侍女。荣王妃临终前,将此簪赠予祖母,说……说有朝一日,若荣王后人蒙冤,可持此簪求见皇后,陈述冤情。”

孟云卿眼神微凝:“荣王后人?荣王无子,哪来的后人?”

“荣王虽无嫡子,但有一庶子,自幼寄养在外。”柳氏抬头,眼中含泪,“那庶子,正是妾身的夫君。这些年来,我们隐姓埋名,不敢以宗室自居。可如今……如今有人要杀我们灭口!”

“谁要杀你们?”

“寿王!”柳氏泣道,“寿王与荣王虽是同胞,却因当年夺嫡之事心生怨恨。荣王病逝后,寿王一直想找到夫君,斩草除根。前日,寿王府的人找到我们,夫君拼死让我逃出来,他……他怕是已遭毒手!”

她跪行几步,抓住孟云卿的裙角:“娘娘,求您救救夫君!他是荣王唯一血脉,不该枉死啊!”

孟云卿扶起她:“此事重大,你随本宫回宫,细细说来。”

“谢娘娘!”柳氏叩首,起身时,眼中泪光忽然一冷。

就在这一瞬,孟云卿袖中滑出一柄短剑,架在柳氏颈上:“别动。”

柳氏僵住。

“你的戏演得很好,”孟云卿淡淡道,“但有三处破绽:第一,荣王妃的贴身侍女姓周,你却说祖母姓柳;第二,这玉簪是荣王妃心爱之物,但她临终前三日已昏迷不醒,如何赠簪?第三……”

她盯着柳氏的眼睛:“你说夫君是荣王庶子,可荣王一生无妾,哪来的庶子?”

柳氏脸色煞白,忽然手腕一翻,袖中滑出匕首,直刺孟云卿心口!

孟云卿侧身避开,短剑格挡,两人在殿中缠斗起来。这柳氏身手矫健,招招致命,哪是什么弱质女流?

殿外传来打斗声,显然是柳氏的同伙与暗卫交上手了。

“你是‘癸组’的人?”孟云卿边战边问。

柳氏不答,攻势更猛。但她毕竟不是孟云卿的对手,十招过后,被孟云卿一脚踢中手腕,匕首脱手。

“拿下!”孟云卿喝道。

殿门被撞开,薛让带人冲进来,制住柳氏。再看殿外,四个黑衣刺客已被暗卫团团围住,三人被杀,一人被擒。

“娘娘受惊了!”薛让跪下。

孟云卿平复呼吸:“本宫无事。钟楼那边呢?”

“钟楼也有四个刺客,已被李铁锤大人全部拿下。其中一人招供,他们是‘癸组’刺客,今日任务就是刺杀娘娘,制造混乱。”

“寿王呢?”

“寿王正在前殿与百官一起,看似全不知情。”

孟云卿冷笑:“好个全不知情。薛让,将活口押回皇城司,严加审问。记住,要让他们‘意外’招出寿王。”

“臣明白!”

孟云卿走到殿外,望着前殿方向。秋阳正好,照得琉璃瓦金光闪闪。但她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寿王这一招,真是毒辣——若她真死了,赵小川必受打击,朝局必乱。那时,寿王就能趁乱而起。

“娘娘,”一个宫女怯生生问,“还要去偏殿用斋吗?”

“去,为何不去?”孟云卿整了整衣冠,“本宫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藏着刀子,等着捅向大宋。”

她迈步走向偏殿,背影挺直,如青松傲雪。

而此刻的前殿钟楼,赵小川刚敲完钟。钟声悠扬,传遍汴京。

他站在楼顶,俯瞰全城。李铁锤上来禀报:“陛下,刺客已全部拿下。但臣担心……这只是开始。”

“当然是开始。”赵小川望着寿王府方向,“皇叔既然动了,就不会只动这一次。接下来,该咱们出招了。”

他转身下楼,步履沉稳。

这场叔侄之间的生死博弈,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而胜负,才刚刚开始。

九月初十,垂拱殿大朝。

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前相国寺的刺杀案,已让朝堂成了火药桶,一点就炸。

赵小川升座,面色平静,但眼中寒光让最迟钝的官员也感到了压力。孟云卿端坐凤座,一袭深青翟衣,颈间缠着细纱布——那是刺客留下的伤口,虽不致命,却触目惊心。

“诸卿,”赵小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前相国寺之事,想必都听说了。刺客八人,当场击毙四人,生擒四人。经审讯,他们供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供词,放在御案上:“刺客交代,他们是受‘寿王府幕僚曾孝宽’指使,目的是刺杀皇后,制造混乱。而曾孝宽背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诸卿觉得,会是谁?”

殿内死寂。无人敢接话。

“既然无人说,那朕来说。”赵小川站起身,“刺客供认,他们隶属‘癸组’,是寿王私蓄的死士。这些死士的训练、装备、潜伏,皆有详尽的计划,而这个计划——”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就叫《壬寅年事务进度考核表》。”

四下一片倒吸凉气之声。《考核表》?死士训练用考核表?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却又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