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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绩效深化(2 / 2)

孟云卿仿佛看透他的心思,继续道:“再者,绩效司不涉人事升黜。考评结果提交吏部、宰相府、陛下,作为参详之一。最终用人决断,仍归有司。”

这话让不少人松了口气。不直接掌人事权,威胁便小了许多。

薛婉儿此时上前一步,捧出一卷章程:“此乃《绩效司办事细则》,诸君人手一册。今日巳时起,分三组研习:一组研习考评表格设计之法,由沈括少监主讲;二组研习数据统计之术,由钱庄账房孙先生主讲;三组研习官员培训之策,由书院钱教习主讲。”

她展开章程:“研习期十日,每日酉时末考核。考核优异者,留司任职;合格者,回原衙门任‘绩效协理’;不合格者……”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了。人群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郑维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下官有一问。这绩效考核,处处讲量化、讲数据,然政务之中,多有不可量化之事。譬如教化百姓、淳厚风俗,如何用数字衡量?”

这话问得刁钻,不少官员点头附和。

孟云卿却不慌不忙:“郑主事问得好。此事本司已有考量——”她示意薛婉儿展开一幅挂图,上面绘制着树状考评模型。

“诸位请看,考评总分百分,其中‘可量化实务’占六成,‘不可量化政务’占四成。后者如何考评?有三法:一曰‘多方评议’,由同僚、下属、服务对象分别打分,取加权平均;二曰‘关键事件记录’,将一年中处置的典型事例记录在案,评定时综合考量;三曰‘纵向对比’,与往年同期、与同类衙门比较,看进步与否。”

她举例道:“譬如礼部教化之责。可统计本年举办乡饮酒礼次数、受教化百姓人数,此为量化部分。同时,派员暗访各州县,观民风是否改善,听百姓评价,此为评议部分。再对比去岁情形,观其进退。”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连郑维也一时语塞。

“此外,”孟云卿补充,“绩效司每季会发布《考评疑难释要》,汇集各衙门遇到的难题,提供解法示例。诸位在实践中若有困惑,随时可呈报司里,共商共议。”

这话让气氛松动了些。至少不是一上来就挥舞大棒,还给了求助的渠道。

挂牌仪式毕,众人按分组进入东西厢房研习。孟云卿回到正堂,薛婉儿跟进来,低声道:“娘娘,方才郑维那神色,怕是不会老实。”

“无妨。”孟云卿坐下,接过女官奉上的茶汤,“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有人抵触正常,只要大部分人愿学愿试,这棋就能下活。”

她翻开名册,在几个名字旁做了标记:“这几位是从地方选调来的,无汴京官场牵扯,可用心培养。至于郑维这类……”她笔尖一顿,“若他真不愿学,十日后再看。绩效司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摆样子的人。”

窗外传来厢房里沈括讲课的声音:“……表格设计,首重‘用户友好’。譬如这‘物料耗用表’,若让工匠填写,就需简化术语,多用图示……”

孟云卿嘴角微扬。这绩效司,就像她播下的一粒种子。能长成什么样,且看日后了。

同一时辰,汴京马行街转角,一家新铺子正热热闹闹地开张。

铺面不大,只一开间,门楣上挂着“赵氏果糕”的木匾。铺内靠墙摆着三尺柜台,柜后是烤炉和案板。赵王氏——如今该称赵娘子了——系着蓝布围裙,正将刚出炉的莲花糕摆在竹簸箕里晾凉。糕点热气腾腾,散发着蜂蜜和枣泥的甜香。

铺外围了不少街坊。对门绸缎庄的老板娘探头笑道:“赵娘子,恭喜开张!这莲花糕怎么卖?”

“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赵娘子擦擦手,有些腼腆,“今日开张,买三块送一块。”

“那我来三块!”老板娘爽快掏钱,“我家小子最爱甜食。”

开了张,生意便接踵而来。到巳时初,第一批三十块糕点已卖了大半。赵娘子忙得额角冒汗,心里却像喝了蜜——这是她自己的铺子,自己挣的钱!

这时,两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走进来,为首的面容和善:“赵娘子,我们是凤鸣钱庄的,来做个回访。”

赵娘子认得他们,上月就是这两人来核查铺面、估算成本的。她连忙请进,又要切糕招待。

“不必忙。”年轻伙计摆手,从包袱里取出簿册,“按规矩,钱庄每月需了解借款人的经营状况。您只需回答几个问题便好。”

他问得细致:今日备了多少料,做了多少糕,卖了多少,损耗多少,明日计划如何……赵娘子一一答了,又拿出自己记的流水账——那是钱庄培训时教的,收入、支出、盈余,清清楚楚。

伙计看过账,点头:“赵娘子这账记得好。不过有一处——您这枣泥,是从西市刘记进的货?”

“是,他家枣泥甜。”

“东市王记的枣泥,质量相仿,每斤便宜两文钱。”伙计从袖中取出个小本子,“这是钱庄整理的《汴京食材行情旬报》,您可参考。做生意,成本能省一文是一文。”

赵娘子接过那手抄小册,翻看几页,眼睛亮了。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米面油糖、肉菜果脯的时价,还有各家品质对比。

“这……这太有用了!”她连声道谢。

“另外,”另一个伙计开口,“您这铺子只卖糕点,品类稍显单一。钱庄‘创业顾问’鲁老掌柜建议,可添些应时饮品。如今天渐热,煮些酸梅汤、绿豆水搭着卖,既不费多少工,又能多份收入。”

他递上一张方子:“这是鲁掌柜提供的酸梅汤配方,用料、制法都写着。”

赵娘子接过,眼圈微红。这些帮助,早已超出了一般借贷的关系。

送走钱庄伙计后,她坐在柜台后,捧着那本行情册和配方,心里暖烘烘的。二十五贯借款,不只是钱,还有这一整套扶持。她暗下决心,定要把生意做好,按期还贷,不让这些帮她的人失望。

正想着,门外又进来一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拎着个木盒。

“赵娘子,恭喜开张!”汉子嗓门洪亮,“我是隔壁街‘周氏木器行’的周大,也刚办了钱庄的创业贷。今日特来贺喜,顺便讨教讨教。”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个精巧的糕点提篮,分上下两层,还带个小抽屉放竹签。

“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送给您装糕点用。”周大笑呵呵,“听说钱庄要办‘小铺品鉴会’,咱们这些借款人可得多走动,互相帮衬。”

赵娘子又惊又喜,忙请他坐下,切了糕,泡了茶。两人一聊才知道,周大原是木匠,借了三十贯开木器行,专做小件家具和日用木器。

“我那儿有批下脚料,正愁没处用。”周大拍腿,“赵娘子您这铺子若需要糕饼模具、货架、招牌,我给您成本价做!”

“那怎么好意思……”

“互相帮衬嘛!”周大真诚道,“钱庄孙掌柜说了,咱们这些借款人是个‘共生群’。一家做好了,能带起一片;一家倒了,旁人也脸上无光。”

这话让赵娘子深有感触。她忽然想起,巷尾还有个借了十五贯开裁缝铺的吴娘子,西街有个借了二十贯开豆浆铺的程老汉……或许真该常走动,互通有无。

午时过后,赵娘子卖完了所有糕点,关门盘账。今日收入一百二十文,扣除成本,净赚四十五文。虽然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步。

她在账本上工整记下,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她自己的“绩效目标”:一月内,日销糕点五十块;三月内,添置饮品,日销达八十块;半年内,还请第一期贷款。

她提笔在“日销五十块”旁画了个勾。

窗外春光正好,马行街上人来人往。这间小小的糕点铺,就像汴京商业肌理中新生的一个细胞,虽微末,却生机勃勃。

巳时三刻,皇家书院的前院热闹非凡。

院里搭起了十张长案,每张案后坐着一位官员——工部、户部、将作监、皇城司、开封府、各州府驻京办……乃至几家与朝廷有往来的大商号,都派了人来。案前立着木牌,写明招录要求和名额。

六十名即将结业的学生,穿着整齐的青色学服,手持自己的“学业考评册”,在院中排成数列。他们大多十五六岁,有的紧张地搓手,有的伸脖张望,也有的神色从容。

赵言今日穿了身新做的亲王常服,挺着肚子在院中踱步,嘴里不住念叨:“都别慌!就像平时考试那样,问什么答什么,会什么说什么……”

赵昶跟在他身后,无奈地笑。这位皇叔比学生还紧张。

“山长,”一个圆脸学生凑过来,正是算学拔尖的钱多多,“皇城司那边,真会收女学生吗?”

她问得小声,眼里却有光。钱多多家境寻常,父母原想让她早点嫁人,是书院给了她读书的机会。她憋着一股劲,想证明女子也能做大事。

赵言挠头:“曾先生昨日亲口说的,皇城司新设‘账目稽核科’,专查各衙门钱粮账目,需要算学好的。不论男女。”

他拍拍钱多多的肩:“丫头,待会儿好好表现。你若能进皇城司,就是给全院女学生长脸!”

钱多多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考评册——那上面,她连续三学期算学都是“优等”。

辰时正,赵言敲响铜锣:“皇家书院壬午届结业双选会,开始!”

学生们按事先抽签的顺序,依次到各案前应选。场面顿时活络起来。

工部案前,李铁锤亲自坐镇。他面前站着李铁柱——正是他在郑州黄河边的本家侄子。

“铁柱啊,”李铁锤翻开考评册,“木工课全优,还自己设计了可调节的刨床?”他抬头,“图纸带了吗?”

李铁柱忙从怀中取出卷轴展开。那是一套改良木工工具的设计图,标注详细,连用料、工时都估算好了。

李铁锤细看半晌,眼中露出赞赏:“好小子!这刨床若能做成,工匠效率能提三成。”他提笔在招录册上记下名字,“工部将作监正缺巧手的,你可愿来?”

“愿意!”李铁柱咧嘴笑,又迟疑,“不过……叔,我想先去地方。”

“嗯?”

“书院教了,做事要‘从实际出发’。”李铁柱认真道,“我在汴京学的这些,得先回郑州试试,看看在地方上怎么用、怎么改。待有了实在经验,再来京城,才能做更有用的事。”

李铁锤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有志气!那工部给你挂个‘外聘匠师’的名,你回郑州,帮地方改良农具、器具。每季递个条陈上来,说说进展、困难。如何?”

“谢大人!”李铁柱郑重行礼。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赵言看见,他悄悄抹了抹眼角。这些孩子,真的长大了。

另一边,皇城司案前气氛严肃。曾孝宽坐在案后,面前是赵鹰和钱多多。

“赵鹰,”曾孝宽翻看他的考评册,“驯鹰课特优,曾协助开封府寻人捕逃。但你是契丹裔,入皇城司,可知会面临何种 scruty(审查)?”

他用了句书院教的番语,赵鹰听懂了,挺直脊背:“学生知道。但山长教过:忠诚不看血脉,看言行。学生愿接受任何审查,并用行动证明。”

曾孝宽点头,又看向钱多多:“钱姑娘,皇城司账目稽核,需核查各衙门收支。若发现上官有问题,你敢报吗?”

钱多多抿唇:“学生若不敢,何必学算学?账目不会说谎,错了就是错了。”

“好。”曾孝宽提笔记下二人名字,“三日后到皇城司报到,先受训三月。”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随着日头升高,院中气氛越发热烈。有学生被多家争抢——如擅长绘图的周明,工部、将作监、甚至商号都想要;也有学生选择冷门去处,如农学优等的孙谷,自愿去淮南路指导水稻改良。

最让人意外的是,有五个学生提出要“合伙创业”。他们一个是木工好手,一个懂算账,一个善交际,两个家里原本经商,凑在一起想开个“综合工坊”,既接木器定制,也做账目代管,还计划推广新农具。

“胡闹!”礼部一位来看热闹的主事皱眉,“读书人当以入仕为正途,岂可学商贾之事?”

赵言却摸着下巴:“本王爷觉得……挺好。”他看向那几个学生,“你们想清楚了?创业可比当差累,还可能亏本。”

为首的学生叫陈实,他躬身道:“山长,书院教我们要‘学以致用’。我们几人所长不同,合在一起能互补。若进了衙门,反而可能被分到不合宜的职位,才华埋没。”他顿了顿,“我们算过了,启动资金需八十贯,我们五人各家能凑三十贯,想向凤鸣钱庄贷五十贯。三年内,有信心还清。”

赵言看向赵昶,赵昶沉吟片刻:“可按书院新规,结业生选择创业的,书院可提供‘创业担保’,并派教习定期指导。”

“那就这么办!”赵言拍板,“本王爷亲自给你们做保!做成了,给书院争光;做砸了……”他瞪眼,“也得按期还贷!听见没?”

几个学生连连点头,眼眶发红。他们知道,这个选择在旁人看来离经叛道,但书院给了他们尝试的机会。

日过中天,双选会接近尾声。六十名学生,五十三人确定了去向:入朝廷的二十一人,去地方的十八人,回家乡发展的九人,合伙创业的五人。还有七人暂未决定,想再多看看。

赵言看着满院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忽然感慨:“昶儿,你说百年之后,这些人里会不会出几个名垂青史的?”

赵昶微笑:“或许不会个个青史留名,但只要他们在各自位置上发光发热,这大宋就会因他们而不同。”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言心头一热。是啊,治国平天下,不就是要让每个普通人都有机会活出光彩吗?

午后,书院藏书阁。

赵颢收拾完讲案,正准备离开,却见案上那叠《谋反成本收益分析报告》不见了。他心头一紧,四处翻找,却听身后传来窸窣声。

转身,见书架后探出个小脑袋,是八岁的宗室子弟赵珏,手里正拿着他那份报告。

“珏儿,不可乱动先生文稿!”赵颢皱眉。

赵珏却眨巴着眼:“先生,这纸上写的东西好生有趣。‘养私兵三千人,年耗十五万贯’——原来养兵这么贵呀!”

赵颢心头一跳,忙上前想拿回。赵珏却躲开,继续翻看:“‘成功概率不足三成’……那为何还要做呢?”

“那是……”赵颢语塞。

这时,又有几个学生闻声凑过来。他们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

“先生,这‘风险成本近乎无穷大’是什么意思?”

“这‘收益无法量化’又怎么说?”

“先生这是在教我们做决策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赵颢额角冒汗。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的谋反反思录。

正慌乱间,赵言和赵昶走了进来。赵言一眼看见赵珏手中的文稿,接过翻看两页,眼睛瞪大了。

“皇叔,这是您写的?”赵言声音都变了调。

赵颢苦笑点头,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赵言却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妙了!”他举起文稿,“孩子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份绝佳的‘反面教材’!”

他拉着赵颢坐下:“皇叔,您别慌。您这分析写得实在太好了——成本、收益、风险,条分缕析,正是书院教的‘理性决策’之典范!只不过……”他憋着笑,“您这案例选得有点特别。”

赵昶也看完了,沉吟道:“确实。撇开内容不谈,这分析框架、思路、方法,正是书院要教的。而且这案例……够震撼,学生必定印象深刻。”

赵颢愣住了。他本以为这是见不得光的黑历史,怎的成了教学材料?

“皇叔,”赵言凑近,低声道,“您这文稿,能否让书院抄录几份?当然,隐去您的名讳,就当是‘前朝某藩王’的案例。用来教学生做重大决策前的分析,再合适不过!”

“这……”

“您想想,”赵昶正色,“这文稿若能让学生明白,做重大决定前需理性分析,莫被情绪冲昏头脑,那是多大的功德?比单纯教算学、经史,更能救人于歧途。”

赵颢沉默了。他看向窗外,春光洒在书院青石路上,几个学生正抱着书册走过,笑声清脆。若他的失败,能让这些孩子少走弯路……

“好。”他终于点头,“但需隐去所有可能推测出身份的信息。”

“那是自然!”赵言大喜。

三日后,书院多了门新课:《重大决策分析》。用的案例教材,正是那份匿名版的《某藩王成本收益分析报告》。课上,钱教习带着学生逐条分析:

“大家看,这‘养私兵’一项,只算了饷银、兵器,却没算隐蔽成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喝拉撒、防人耳目,实际耗费可能翻倍。”

“还有这‘收益预估’,只写了‘登基为帝’,却没细想登基后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这就是目标模糊。”

“最关键是‘风险概率’——事败概率七成以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冒险,是送死。”

学生们听得认真,课后议论纷纷:

“原来做大事前,得这样算清楚账。”

“这藩王真傻,这么亏的事也做。”

“也不知他后来怎样了……”

窗外的赵颢听着这些童言稚语,摇头苦笑。是啊,真傻。可这世间,多少聪明人不也犯着同样的傻?

他转身离开,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不再阴沉,倒有几分释然的轻松。

戌时初,皇宫福宁殿。

赵小川听完孟云卿讲述绩效司首日情形,又看了赵言呈上的书院双选会报告,长长舒了口气。

“看来这种子,算是播下了。”他走到窗前,望着汴京城的万家灯火。

孟云卿站到他身侧:“只是刚开始。绩效司那些官员,真能用的恐不过半数。书院学生入了各衙门,也需时日适应。至于市井里那些借款人……”她顿了顿,“妾身今日让薛婉儿暗访了几家,确有经营不善的。”

“正常。”赵小川倒不意外,“若人人成功,反而不合常理。关键是要有容错、帮扶的机制。”

他转身,烛光映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云卿,你觉不觉得,咱们像在织一张大网?绩效司是经线,书院是纬线,钱庄是那穿梭的梭子……一针一线,把大宋这匹布织得紧密些、结实些。”

孟云卿点头:“只是织的时候,难免有断线、打结的时候。”

“那就接上、解开。”赵小川笑道,“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焦,慢了生。咱们这火,现在烧得正好。”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赵言兴冲冲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学生刚写的《职业规划书》。

“皇兄皇嫂!你们看这些孩子写的,多有志气!”他展开一份,“这个说要去边关改良驿传,那个说要回乡推广新农具……还有这几个合伙创业的,连三年规划都做好了!”

赵小川接过细看,眼中渐渐浮起笑意。这些文字或许稚嫩,但那股向上的劲头,却像早春的嫩芽,生机勃勃。

“言弟,”他拍拍赵言的肩,“你这书院,办得好。”

赵言嘿嘿笑,又想起什么:“对了,皇叔那份‘反面教材’,真成了香饽饽。今日好几个学生来问,能不能多分析几个历史案例——比如安史之乱的成本收益、澶渊之盟的得失……”

赵小川和孟云卿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夜深了,赵言告退。福宁殿里烛火摇曳,帝后二人对坐品茶。

“陛下,”孟云卿忽然问,“您说百年之后,史书会怎么写今天?”

赵小川想了想:“大概会说,宋哲宗在位时,搞了些稀奇古怪的新政。有人夸,有人骂。”

“那陛下在意吗?”

“在意,也不在意。”赵小川放下茶盏,“我在意的是,这些新政能不能让百姓过得稍好些。不在意的,是身后虚名。”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汴京城依然有灯火点点——那是夜市未散的摊位,是挑灯夜读的书生,是赶工的手艺人,是算计明日生意的小贩……

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人生。而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让这些人生,少些困苦,多些希望。

“睡吧。”他起身,握住孟云卿的手,“明日还有明日的棋要下。”

烛火熄灭,宫殿沉入静谧。而汴京城的灯火,还在夜色中闪烁,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在这星河里,绩效司的官员正在挑灯研读章程,钱庄的账房在核算今日收支,书院的学生在修订职业规划,市井的小贩在盘算明日进货……

大宋的肌理,正在这寻常的一日又一日中,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