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风暴眼(2 / 2)

王琛冷笑:“一个逃犯的供词,也能作数?”

“那这个呢?”曾孝宽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扔在案上,“永兴纸坊的秘密账目,记录着你这些年‘孝敬’郑尚书的每一笔。需要本官念念吗?元佑六年,金二百两;绍圣元年,田庄一处值三千贯;今年正月,前朝名画一幅……”

王琛的脸色终于白了。他没想到,郑清臣竟把账册留在了纸坊。

“还有,”曾孝宽继续,“你与边关偏将的书信往来,鼓动他们请战;你伪造‘寿王结党’名录,意图构陷;你收买绩效司官员,破坏考评……”他每说一句,王琛的背就弯一分。

这时,搜查书房的干办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出来:“大人,找到这个。”

匣中是一叠信件,最上面一封墨迹尚新,竟是写给西夏某位贵族的密信!信中提及“汴京新政内情”、“朝堂派系矛盾”,甚至还有“若能得西夏支持,愿献边境三州”之语。

曾孝宽看完,眼中寒光乍现:“通敌叛国。王琛,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琛瘫坐在地,忽然大笑:“曾孝宽,你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他眼中闪过疯狂,“朝中像我这样的人,何止一个?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你抓不完!”

“那就抓一个是一个。”曾孝宽挥手,“带走!查封宅邸,所有文书账册全部封存!”

王琛被押出宅门时,巷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有人认出他:“这不是绸缎庄的王大善人吗?”

“什么善人!皇城司都来了,定是犯了大罪!”

王琛垂着头,被推上囚车。夜色中,这座曾暗中搅动风云的宅邸,灯火渐次熄灭。

同一时辰,郑府书房。

郑清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礼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从纸坊被查、郑安被捕,已经过去六个时辰。皇城司虽未上门,但他知道,快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郑维端着托盘进来:“叔父,用些粥吧。”

郑清臣抬头,看着这个侄儿。郑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维儿,”郑清臣忽然问,“你恨叔父吗?”

郑维一怔:“侄儿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郑清臣苦笑,“是叔父把你拉进这摊浑水的。若非我让你去绩效司,你或许还在礼部做个清闲主事。”

郑维放下托盘:“叔父,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皇城司……”

“皇城司不会放过我们。”郑清臣站起身,走到窗前,“王琛一旦招供,你我难逃一死。但郑家不能绝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打开书案下的暗格,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三千贯的飞钱,还有一封荐书。你今夜就出城,去江南找你表舅,改名换姓,好生过日子。”

“叔父!”郑维跪下,“侄儿不走!要死一起死!”

“糊涂!”郑清臣怒斥,“郑家就你这根独苗!你想让列祖列宗绝祀吗?”

正争执间,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慌张来报:“老爷,皇城司……把府围了!”

郑清臣脸色煞白,却反而平静了。他将锦囊塞进郑维手中:“从后园角门走,快!”

郑维还想说什么,被郑清臣一把推出书房。

前院传来曾孝宽的声音:“郑尚书,下官奉旨问话,还请开门。”

郑清臣整理衣冠,抚平衣袖的褶皱,缓步走出书房。月光下,他的背影挺直如松,仿佛还是那个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礼部尚书。

大门开启,曾孝宽带人进来。两人对视,曾孝宽拱手:“郑公,得罪了。”

“不必多说。”郑清臣淡淡道,“老夫跟你走。只是……可否容老夫与家人交代几句?”

曾孝宽点头:“请便。”

郑清臣走到正堂,对跪了一地的妻妾子孙道:“老夫此去,凶多吉少。你们……好自为之。”他顿了顿,“若有人问起,就说老夫一生愚忠,唯错信小人,罪有应得。”

言罢,他转身走向大门,再不回头。

囚车驶出郑府时,街坊们远远围观。有人叹息:“郑尚书何等清贵,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听说勾结奸商,陷害忠良……”

“新政之下,谁干净谁脏,自有公论。”

夜色中,郑府的灯笼一盏盏熄灭。这座显赫一时的府邸,从此门庭冷落。

而此刻,后园角门处,郑维揣着锦囊,正要翻墙,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郑主事,这是要去哪儿?”皇城司的干办早在墙外等候多时。

郑维瘫软在地。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如纸。

四月十一,定州军营。

晨光洒在校场上,三千将士列队肃立。寿王赵颢站在将台上,身旁是杨文广。台下摆着几十口木箱——酒肉、药材、棉衣,还有那箱书籍。

赵颢接过赵昶递来的圣旨,朗声宣读:“……将士戍边辛劳,朕心甚慰。今特赐酒肉犒军,另拨银五万贯,专司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安置伤残兵士……”

念到“抚恤”一段时,台下将士们眼睛亮了。这些年,朝廷的抚恤时有时无,多少袍泽死后家眷生计无着。如今陛下亲口承诺,还要立为常制!

杨文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代边关将士,谢陛下隆恩!”

三千将士齐刷刷跪倒,声震云霄:“谢陛下隆恩——”

赵颢扶起杨文广,对将士们道:“陛下还有一句话,让本王转达:朝廷从未忘记边关将士的牺牲。只是治国如治家,有时需权衡轻重,隐忍待时。望诸君体谅。”

这番话诚恳朴实,将士们听进去了。有人低声道:“其实……只要朝廷记得咱们,日子苦些也认了。”

“是啊,那抚恤若真能落实,弟兄们死也瞑目了。”

犒军完毕,赵颢并未立即返京。他在军营住了下来,每日与将士同吃同住,听他们讲戍边的故事,记录他们的诉求。

第四日,他召集军中文书,开始整理《边关军务改进条陈》。条陈分三部分:一是抚恤安置细则,二是军械保养改良,三是边关屯田建议。

“这军械保养,”赵颢指着草案,“以往全靠匠户,但匠户有限。可否在军中设‘器械养护班’,选聪慧兵士学习简易维修?这样小毛病不必等匠户,省时省力。”

杨文广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以往弩机崩个弦,要等三五日匠户才来,误事!”

“还有屯田,”赵昶补充,“边关荒地甚多,可否让将士家眷垦种?既可贴补家用,又能固边——家眷在此,将士更安心。”

众将纷纷点头。这些建议实际可行,非空谈。

第七日,赵颢要返京了。临行前,杨文广送至辕门外,郑重拱手:“殿下,末将有一请。”

“将军请讲。”

“那《边关军务改进条陈》,可否让末将抄录一份?”杨文广道,“末将想在定州先试行,若有效,再报朝廷推广。”

赵颢笑了:“将军愿为天下先,本王求之不得。”

车队驶离军营时,将士们自发列队相送。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边关军谣: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

粗犷的歌声中,赵颢回望那座矗立在北方原野上的军寨,心中感慨。三个月前,他还是谋逆待罪的囚徒;如今,却能以亲王之尊,为边关将士做点实事。

这或许就是皇兄说的“赎罪之路”吧。

马车里,赵昶轻声道:“先生,此次边关之行,学生受益匪浅。”

“哦?受益何处?”

“学生看到了‘理’与‘情’的平衡。”赵昶认真道,“治国需讲理,但理之外还有情。边关将士要的,不只是银钱抚恤,更是朝廷的‘记得’与‘尊重’。”

赵颢点头:“说得好。所以绩效考评不能只有冷冰冰的数据,钱庄放贷不能只看还贷能力,书院教书不能只教技艺——都得有情,有温度。”

车队南下,春风吹拂。远处,汴京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四月十五,甜水巷。

马六面铺的封条被揭下,门板重新卸开。街坊们围在门口,看着马六和王氏将“马记面铺”的招牌重新挂上。

招牌旁多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店所用食材,每日公示来源;汤锅置窗前,烹煮过程可见。”

这是钱庄老掌柜的建议——透明经营,重建信任。

开张前,马六夫妇对着街坊们深深鞠躬:“各位老少爷们,前次的事,是小店的不是。今后,欢迎大家监督——食材从哪买的、多少钱、新不新鲜,都写在这板上。汤锅就摆在窗前,谁都能看见怎么熬的。”

有人问:“那要是再吃坏肚子呢?”

“若是小店的责任,”马六斩钉截铁,“十倍赔偿!且报官究治,绝无二话!”

街坊们将信将疑。这时,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走来,为首的竟是开封府尹吴居厚。

“马六,”吴居厚道,“前次案子已查清,是有人栽赃陷害。本官今日特来,为你正名。”

他让衙役宣读判词,又拿出一纸文书:“这是皇城司的查案纪要,证明你清白。本官已命人抄贴各坊,以正视听。”

街坊们哗然。府尹亲自来正名,这可是头一遭!

马六夫妇跪地谢恩。吴居厚扶起他们:“好好做生意。朝廷新政,就是要让你们这样的人有活路。”

开张了。第一碗面,马六亲自端给了对门的刘家嫂子——就是那个儿子中毒的妇人。

刘家嫂子有些尴尬:“马六,前些日子我……”

“嫂子别说了。”马六诚恳道,“孩子受罪是真,您着急是真。往后,您常来,我给您打折。”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汤色乳白,香气扑鼻。刘家嫂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汤……比以前还鲜!”

“加了菌菇,”马六憨笑,“老掌柜教的,提鲜还不贵。”

生意渐渐回暖。到午时,铺子里坐满了人。街坊们发现,马六真把汤锅摆在窗前,熬汤的骨头、菌菇、药材看得清清楚楚。肉臊用的肉,每日清早屠户送来时,还带着官府的检疫印。

“这吃着放心!”有人赞道。

消息传到钱庄,孙老实长舒一口气。他对老吴道:“马六这事,给咱们敲了警钟。往后放贷,不能只看经营能力,还得考察人品,更得做好风险预案。”

“东家说的是。”老吴点头,“咱们正在编《小额贷风控手册》,马六案例要写进去——如何识别栽赃风险,如何帮扶借款人重建信誉。”

孙老实望向窗外,汴京城街市熙攘。他忽然想起陛下赐砚时的那四个字:利国惠民。

这或许就是钱庄该走的路——在商言商,但心中有民。

同一日,绩效司衙署。

薛婉儿召集全体官员,总结此次风波。堂内气氛凝重,尤其是那四个被退回的官员空缺,格外刺眼。

“诸位,”薛婉儿声音平静,“郑维之事,是我等失察。绩效司初立,只重才学,未严考人品,致奸人混入,险些酿成大祸。”

她展开一份新拟的章程:“从今日起,绩效司选人用人,增三关:一为背景审查,由皇城司协查;二为品德评议,访其原衙门同僚、街坊邻里;三为试用期,三月内若有不当,立即清退。”

众人点头。经此一事,大家都明白了——改革之事,用人不慎,满盘皆输。

“此外,”薛婉儿继续,“我等自身也需反省。绩效考评推行以来,是否太过注重‘流程’、‘数据’,而忘了‘人’?”

她举例:“比如工部李铁锤大人,为推考评,与老匠师冲突。后经比试融合,方得圆满。这提醒我们——新政不是要打倒旧人,是要帮所有人变得更好。”

一个从淮南路调来的吏员起身:“薛提举,下官有一言。在地方推行新政时,常遇老吏抵触。以往下官总觉得他们‘顽固’,但现在想来,或许是我们太急,未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说得对。”薛婉儿赞许,“所以下一步,绩效司要设‘新政过渡指导’,帮各衙门老臣理解、适应新规。比如郑尚书那样的老臣,若有此指导,或许……”

她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懂。郑清臣的倒台,固然是罪有应得,但若有引导,或许不会走到通敌那一步。

散会后,薛婉儿独坐值房,提笔写今日的日志。写到一半,孟云卿走了进来。

“娘娘。”薛婉儿忙起身。

“坐。”孟云卿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案上那本厚厚的日志,“婉儿,此次风波,你受委屈了。”

薛婉儿眼眶微热:“臣妾不委屈。只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已经够好了。”孟云卿轻声道,“改革路上,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有人真心反对,有人利益受损,还有人浑水摸鱼。我们要做的,是分清这些人,区别对待。”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陛下有旨,绩效司此次处置得当,所有官员记功一次。你擢升五品,授‘绩效司主事’。”

薛婉儿愣住了。五品女官,大宋开国以来未有!

“娘娘,这……”

“这是你应得的。”孟云卿微笑,“但婉儿,位越高,责越重。绩效司今后要做的,不只是考评,更是要成为朝政改革的‘参谋部’。你能担起吗?”

薛婉儿深吸一口气,郑重跪下:“臣妾,必不负陛下、娘娘信任!”

窗外春光正好。绩效司这个新生衙门,在经历风波后,反而更稳健了。

四月十六,皇家书院藏书阁。

鲁班头站在阁内,看着那些他捐赠的木工工具——用了四十年的刨子、凿子、墨斗,还有他亲手编的《木作口诀》。

“鲁师傅,这些……真舍得?”李铁柱轻声问。

“舍得。”鲁班头抚摸着那把刨子,“工具是死的,手艺是活的。这些家伙什跟了我一辈子,现在该传给更年轻人了。”

他转身,对围在周围的十几个学生道:“老夫六十二了,眼也花了,手也抖了。但你们还年轻,眼睛亮,手稳。这些工具给你们,比跟着我进棺材强。”

学生们肃然。这些工具或许旧了,但每把都磨得发亮,那是岁月与手艺的沉淀。

鲁班头拿起那把最老的刨子:“这刨子,是我师傅传给我的。他传我时说:‘木匠的魂,在手上,也在工具上。你待它好,它就待你好。’这些年,我每天用完都擦净上油,所以四十年了,还这么好用。”

他将刨子递给李铁柱:“小子,给你了。记得每天擦。”

李铁柱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止是分量,更是传承。

“还有这些口诀,”鲁班头翻开那本手抄册子,“‘硬木慢刨,软木快走’、‘顺纹不劈,逆纹必裂’……都是老一辈攒下的经验。你们书院教算学、教图纸,这些老夫不懂。但这些口诀,你们也得学。”

赵昶在一旁道:“鲁师傅,书院想请您做‘客座教习’,每月来讲几堂课,专教这些老经验。束修按书院最高标准,您看……”

鲁班头摆手:“钱不要!老夫半截身子入土了,要钱何用?只要你们真愿意学,老夫就来!”

学生们齐声:“学生愿学!”

声音在藏书阁回荡。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老工具上,泛着温润的光。

李铁柱忽然道:“鲁师傅,我和几个同窗正在改良木工凳,想加个可调节的靠背,让匠人干活时省些腰力。您给指点指点?”

“哦?图纸拿来看看!”

一老一少凑到案前,其他学生也围上来。阁内响起热烈的讨论声,时而争辩,时而欢笑。

赵言趴在阁门边偷看,咧嘴对赵昶道:“昶儿,看见没?这就叫‘新旧融合’!咱们书院,办对了!”

赵昶笑着点头。是啊,书院不止教新知,也在传承旧艺。而这,或许才是教育真正的意义——连接过去与未来。

四月十七,戌时,福宁殿。

烛火摇曳,赵小川与孟云卿对坐用晚膳。四菜一汤,简单如常。

“今日边关有信来,”赵小川道,“皇叔的《边关军务改进条陈》,杨文广已经开始试行了。他说,器械养护班效果显着,弩机维修时间缩短七成。”

孟云卿微笑:“寿王此次,算是将功折罪了。”

“不止。”赵小川放下筷子,“皇叔在条陈里提了个建议——在边关设‘军功档案’,详细记录每个将士的功劳,作为抚恤、升迁的依据。这不就是咱们说的‘绩效管理’吗?”

孟云卿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以往军功全靠将领上报,难免疏漏。若有档案,将士更安心。”

“所以朕准了。”赵小川道,“先在定州试行,若有效,推广全军。”

他顿了顿:“郑清臣的案子,三司会审定在五日后。证据确凿,通敌叛国,当诛九族。”

孟云卿轻叹:“郑尚书……何必至此。”

“利益使然。”赵小川目光深远,“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一个阶层的恐慌。新政动了他们的奶酪,有些人选择适应,有些人选择反抗,而他……选择了毁灭。”

烛火噼啪一声。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云卿,”赵小川忽然问,“你说这场风波过后,新政能走得更顺吗?”

孟云卿想了想:“会顺些,但不会一帆风顺。郑清臣倒了,还会有别人。只要改革继续,阻力就不会停。”

“那咱们怕吗?”

“怕。”孟云卿坦然,“但更怕的是,因为怕而止步不前。”

赵小川笑了,握住她的手:“所以,继续往前走。绩效司、钱庄、书院,一个都不能停。还有——”他眼中闪过光,“该给皇叔正名了。”

“陛下的意思是……”

“设‘太子少傅’,明日就下旨。”赵小川道,“让全天下知道,朕的皇叔,是大宋的贤王,是太子的老师。”

孟云卿点头。这是最好的结局——寿王得以新生,新政得以正名,而那些黑暗,终将被扫进历史的角落。

夜深了,烛火渐弱。赵小川走到殿门前,推开。夜空繁星点点,汴京城灯火蜿蜒如河。

“云卿,你看这汴京,”他轻声道,“有多少人正在为明天努力?马六在熬汤,薛婉儿在整理文书,李铁柱在画图纸,皇叔在写条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一点。”

孟云卿站到他身侧:“这就是陛下常说的‘齿轮’吧。每个齿轮都转起来,大宋这架机器,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春风吹过宫墙,带来御花园的花香。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夜市的叫卖,归家的笑语,还有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啼哭。

这就是人间烟火。而他们要守护的,正是这万家灯火的安宁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