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风暴眼(1 / 2)

四月十四,卯时初刻,皇城司诏狱刑房。

油灯将刑房的墙壁映得昏黄,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个被称作“玉扳指”的男人——王琛手下的管事冯三——被两个狱卒架进来,按在冰冷的铁椅上。

曾孝宽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那是从冯三身上搜出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琛”字。

“冯三,”曾孝宽的声音在刑房里回荡,“左手玉扳指,右耳下黑痣,惯用碎银子——马六描述的人,是你。”

冯三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大人,小的是正经商人,去面铺吃碗面,不犯法吧?”

“吃面不犯法。”曾孝宽将玉佩轻轻放在案上,“但往汤锅里投巴豆粉,就犯法了。还有——”他拿起一份口供,“甜水巷卖炊饼的少年指认,你在事发前两日就在巷口茶摊盯着马六的铺子。你在盯什么?”

冯三额角冒汗:“小的……只是喜欢那家的汤面。”

“喜欢到连盯两天?”曾孝宽冷笑,“本官查过,你平日里吃的是樊楼、遇仙楼,一碗面三十文的小铺子,入得了你的眼?”

他站起身,踱到冯三面前:“让本官猜猜。你受王琛指使,先盯梢摸清马六夫妇的作息,趁王氏打水时溜进后厨下药。然后坐在铺子里等,等有人中毒,你就悄悄离开。对不对?”

“冤枉!小的根本不认识什么王琛!”

“哦?”曾孝宽从袖中取出一张当票,“这是你昨日典当玉扳指的当票,当铺伙计说,你典当时说了句‘王先生交代的事办完了’。哪个王先生?”

冯三身子一颤。

“还不说?”曾孝宽回到案后,敲了敲桌子,“那本官替你说。你原是绸缎庄的二掌柜,三年前因贪墨被赶出铺子,是王琛收留了你。这些年你替他做了不少脏事——去年东市布行大火,是你放的;前年漕运码头斗殴致死案,是你挑的头。本官说得可对?”

每说一句,冯三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他做得隐蔽,皇城司怎么查到的?

“冯三,”曾孝宽语气转冷,“马六的案子只是小事,但你那些旧案,桩桩都是人命。若一并审了,凌迟都是轻的。”

刑房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爆裂的噼啪声。冯三的呼吸越来越重,忽然,他扑通跪地:“大人饶命!小的……小的说!”

他交代了。受王琛指使,在面铺下药,目的是搞垮马六、打击钱庄。王琛许诺事成后给他五百贯,送他离京。

“王琛为何要针对马六?”

“小的不知详细,只听王先生说,要‘杀鸡儆猴’,让钱庄知道厉害。”

曾孝宽沉吟片刻:“王琛和郑清臣,什么关系?”

冯三犹豫了。

“说!”

“王先生和郑尚书……是远房表亲。”冯三低声道,“王先生的母亲,是郑尚书堂妹的婆家姑姑。这些年,王先生在汴京的生意,多靠郑尚书照应。”

曾孝宽心中雪亮。难怪郑维能在绩效司考核中拿到那些“批驳要点”,难怪边关将领的联名上书来得那么巧——都是王琛在背后串联。

他让书记将口供记下,让冯三画押。

走出刑房时,天色已亮。晨光从高窗洒进来,照在青砖地上。曾孝宽对身旁干办道:“带人去请王琛。记住,客气些,先别惊动郑府。”

“那冯三……”

“先关着。等王琛到案,一并处置。”

曾孝宽回到衙署,提笔写奏折。这事太大,得报陛下定夺。但写了几行,他又停下——郑清臣是礼部尚书,正二品大员,没有确凿证据,动不得。

他需要更多证据。比如,郑清臣与王琛勾结的证据,郑维在绩效司串联的证据,还有……那份“寿王结党”名录的来源。

正思量间,一个密探匆匆进来:“大人,郑府有动静!郑尚书今早派心腹出府,去了城南的纸坊,像是在……销毁文书!”

曾孝宽霍然起身:“带路!”

城南永兴纸坊是汴京三大纸坊之一,以造澄心堂纸闻名。纸坊后院有个专门的“废纸处理处”,专烧印坏了的纸、写废了的稿。

辰时初,一辆青布马车停在纸坊后门。郑清臣的心腹郑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提着两个大包袱下车,对纸坊管事低语几句。

管事会意,引他来到焚纸炉前。炉火正旺,青烟袅袅。

“郑管家,真要烧?”管事看着包袱里那些装订整齐的册子,有些可惜——都是上好的棉纸。

“烧。”郑安咬牙,“老爷说了,一张不留。”

两个包袱,一个是王琛历年送来的“孝敬”账目,记录着金银、书画、田产的往来;另一个是郑清臣与旧党官员往来的密信,其中不乏对新政的攻讦之词。

郑安亲自将册子一册册投入炉中。火舌卷过纸页,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化作灰烬。他盯着火光,心中忐忑——老爷这是怕了,怕皇城司查到什么。

最后一册是那“寿王结党”名录的底稿。郑安正要投炉,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且慢!”

曾孝宽带着十余名皇城司干办冲进来,一把夺过那册名录。

郑安脸色煞白:“曾、曾大人,您这是……”

“本官接到举报,说此处有人销毁罪证。”曾孝宽翻开名录,扫了几眼,冷笑,“郑管家,这东西,郑尚书写的?”

“不、不是!是……是小人捡的!”

“捡的?”曾孝宽指着一处批注,“这字迹,分明是郑尚书的行楷。还有这印章——”他翻到末页,那里盖着郑清臣的私章,“也是捡的?”

郑安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曾孝宽命人将炉中未燃尽的纸页抢出,又搜查了整个纸坊。在管事房中,找到了一本秘密账册,记录着郑府这些年通过纸坊“洗白”的银钱往来。

“全部带走。”曾孝宽冷声道,“郑管家,请随本官走一趟吧。”

马车驶向皇城司。郑安坐在车里,面如死灰。他知道,老爷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而此刻的郑府,郑清臣正坐在书房里,心神不宁。郑安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莫非……

“老爷!不好了!”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来,“皇城司的人……把纸坊围了,郑管家被带走了!”

郑清臣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四溅。

完了。

他瘫在太师椅上,看着书房里那些熟悉的陈设——紫檀书案、汝窑笔洗、墙上的《寒林图》……这些都是王琛送的。这些年,他收了太多不该收的东西,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可在他听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同一时辰,工部衙署正堂。

李铁锤站在堂前,看着人还对绩效考评抵触万分,如今却已能坐在一起商讨细则了。

“诸位,”他举起手中定稿的《工部绩效考评细则》,“经上月试行,细则已修订完善。今日起,正式推行。”

他逐条讲解。工程类事项如何考评,制造类如何考评,创新改进如何奖励……每一条都附有案例,比如李铁柱和鲁班头的比试,就被列为“新旧融合”的典范。

鲁班头今日也来了,坐在匠师席的首位。他起身道:“李大人,老夫有个提议。”

“鲁师傅请讲。”

“这套考评,对大宗工程是好的。但对咱们匠作行当,有些细处还得斟酌。”鲁班头认真道,“比如‘创新改进’一项,不能只看省了多少工、省了多少料,还得看东西做得好不好用、耐不耐用。有些新玩意儿看着巧,但用三个月就坏,那不算真本事。”

李铁锤点头:“鲁师傅说得在理。所以细则里加了‘耐用性测试’——新工具、新工艺,需经三月试用,无大碍方可推广。”

“还有,”另一个老匠师道,“‘流程合规’不能太死。有时候赶工,按部就班来不及,得变通。只要不出纰漏,是不是该宽容些?”

李铁锤想了想:“这样,设个‘特殊事项报备’机制。遇紧急情况,主事官员可先处置,事后补报备文书,说明缘由。但一年内此类事项不得超过三次。”

众人点头。这法子既给了灵活度,又防了滥用。

晨会开了一个时辰,细则基本敲定。散会后,李铁柱找到鲁班头:“鲁师傅,您那套雕花工具,我能照着做一套吗?”

鲁班头笑了:“你小子,不是有新工具吗?”

“新工具省力,但您那些老工具,有门道。”李铁柱诚恳道,“我想都学。”

“好!”鲁班头拍拍他的肩,“下午来我工棚,老夫教你。”

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背影,李铁锤心中欣慰。绩效考评的意义,不止是管人管事,更是促人进步、推动融合。

他回到值房,正准备写奏报,却见一个皇城司的干办等在门外。

“李大人,曾大人有请。”

李铁锤心头一紧:“何事?”

“郑维的事。”干办低声道,“他涉嫌勾结奸商,栽赃陷害。曾大人想问问,绩效司考核时,他可有什么异常?”

李铁锤回忆片刻:“有。他常与几个官员私下聚会,还抄录了绩效司的内部文书。当时我以为他是为考核准备,现在想来……”

“抄录的文书,可还在?”

“应该在他值房。”李铁锤道,“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来到郑维的值房。房门紧锁,李铁锤命人撬开。屋内整齐,但书案上的一摞文书明显被翻动过,最上面几份不见了。

“他今早来过。”李铁锤皱眉,“怕是……销毁证据。”

干办仔细搜查,在废纸篓里找到几张未烧尽的纸片,上面有“批驳要点”、“王先生”等字迹。

“够了。”干办收起纸片,“李大人,此事还请保密。”

李铁锤点头。看着干办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陛下常说的一句话:改革路上,最大的阻力往往来自内部。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巳时三刻,一匹快马冲进汴京城,马上骑士高举红旗——这是边关捷报的标志。

“河北大捷!杨都监率部击溃契丹游骑,斩首三十七级!”

喊声沿着御街一路传到皇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自澶渊之盟后,边关已经几十年没传来这样的捷报了。

福宁殿里,赵小川正在批阅奏折,闻报一怔:“杨文广出击了?”

曾布匆匆进来:“陛下,杨文广违旨出击,虽获胜,但……”

“但什么?”赵小川放下朱笔,“说。”

“契丹那边已有反应。”曾布呈上急报,“契丹南京道的兵马开始调动,虽未大举南下,但边关形势骤然紧张。”

赵小川看完急报,沉默良久。杨文广这是用一场小胜,将了他一军——若责罚,寒将士心;若不责罚,等于默许违旨,且可能引发更大冲突。

“陛下,”曾布试探道,“是否下旨申饬杨文广?”

“申饬什么?”赵小川苦笑,“他打了胜仗,朕若申饬,边关将士怎么想?百姓怎么想?”

他走到疆域图前,手指划过河北路:“但契丹这边……得安抚。拟旨:第一,褒奖杨文广及有功将士,按例封赏;第二,派使者赴契丹,说明此事乃‘追剿盗匪’,非朝廷之意;第三,命河北各路严加戒备,但不得主动挑衅。”

曾布担忧:“契丹若不信……”

“他们会信的。”赵小川转身,“因为朕同时会下旨,增开五处榷场,降低茶马交易税额。利益面前,契丹那些贵族知道怎么选。”

这是软硬兼施。一边展示肌肉,一边给甜头。

“还有,”赵小川补充,“寿王的车队到哪了?”

“今晨刚过黄河,明日可到定州。”

“传旨给寿王:抵达后,先犒军,再与杨文广深谈。告诉他,朕理解将士们的心情,但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一步。”

曾布领旨退下。赵小川独坐殿中,揉了揉眉心。

边关的事还没完,朝堂的事又来了——曾孝宽的奏报刚刚送到,郑清臣、王琛的事,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看着窗外春光,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所有的改革,最终都是和人性的博弈。

如今,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深水区。

官道上,三辆马车在百余名禁军护卫下向北行驶。中间那辆马车上,寿王赵颢与赵昶对坐。

车窗外是北方的原野,麦苗青青,农人在田间劳作。赵颢看着这景象,忽然道:“昶儿,你可知老夫为何答应来边关?”

赵昶正在整理带给将士的书籍——那是书院新编的《边关地理志》《兵械改良图说》等实用册子。他抬头:“陛下说,有些话需先生亲口说。”

“是,也不全是。”赵颢目光悠远,“老夫年轻时,也曾戍过边。那时在真定府,每年秋天,契丹游骑就会南下抢粮。我们出兵驱逐,他们便退;我们回营,他们又来。像拉锯,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后来老夫就想,为何不能一劳永逸?于是上书先帝,请求募兵练兵,主动出击。先帝驳回了,说国库空虚,打不起。老夫不服,觉得朝廷懦弱……现在想来,先帝是对的。”

“为何?”

“因为战争不只是打打杀杀。”赵颢苦笑,“是钱粮,是民力,是时机。那时大宋刚经历庆历新政失败,朝局不稳,民生疲惫,确实打不起。硬打,只会耗尽最后一点元气。”

马车颠簸了一下。赵昶扶稳书箱:“所以先生在书院教‘澶渊之盟是划算买卖’,是基于此?”

“是基于代价。”赵颢正色,“任何决策,都要算代价。打仗的代价是死人、花钱、误农时;和议的代价是岁币、面子、憋屈。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他看向赵昶:“但边关将士不这么想。他们看到的代价是袍泽的血,是自己的伤。所以他们愤怒,觉得朝廷忘了他们的牺牲。”

“那先生此去……”

“去告诉他们,朝廷没忘。”赵颢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老夫整理的《边关将士抚恤条例》草案。这些年,阵亡将士的抚恤时有时无,伤残将士返乡后生计无着。这些事,得解决。”

赵昶翻开册子,里面条分缕析:阵亡者家属如何抚恤,伤残者如何安置,老兵归乡如何分田……每一条都附有估算的银钱数额。

“先生何时准备的?”

“在书院这三个月,每晚都在写。”赵颢望向窗外,“老夫这辈子,欠这个国家太多。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车队继续北上。午后,前方出现一座军寨的轮廓。寨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行。

“定州到了。”车夫道。

赵颢整理衣冠。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群满腹怨气的将士,和一个违旨打了胜仗的老将。

但他必须面对。因为这是赎罪,也是责任。

马车驶入军寨时,杨文广带着一众将领在辕门前迎接。老将军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如松,眼中精光逼人。

“末将杨文广,恭迎寿王殿下。”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赵颢下车,拱手:“杨将军辛苦。本王奉旨犒军,带来酒肉、医药、御寒衣物,还有——”他示意赵昶捧上那箱书籍,“书院新编的兵书、地理志,供将士们闲暇时阅览。”

杨文广瞥了眼书箱,淡淡道:“殿下有心。只是边关将士粗人,怕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这话带刺。赵昶眉头微皱,赵颢却神色如常:“无妨,本王可讲解。杨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木案、几张胡床,墙上挂着地图和几把战刀。

杨文广屏退左右,直截了当:“殿下,末将违旨出击,甘愿受罚。但有一句话,不得不说——边关将士的血,不是用来换岁币的!”

赵颢在胡床上坐下,缓缓道:“杨将军,本王在真定府戍过边,也见过袍泽流血。所以本王问你:若当时真宗皇帝不签澶渊之盟,执意死战,结果会如何?”

杨文广梗着脖子:“大不了马革裹尸!”

“将军自己马革裹尸容易,但边关百姓呢?”赵颢直视他,“战火一起,农田荒废,房屋焚毁,百姓流离失所。将军可曾算过,一场大战要死多少百姓?毁多少家园?”

“这……”

“将军此次出击,斩首三十七级,大快人心。”赵颢话锋一转,“但契丹若报复,大军压境,将军有几分把握守住?若守不住,定州城五万百姓,何去何从?”

杨文广沉默了。他虽主战,但并非不懂兵事。契丹铁骑的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本王不是说不该战。”赵颢语气缓和,“而是说,战要选时机。如今陛下正在整军,新式弩机、甲胄、战车陆续配发。待我们兵精粮足时,该战则战。但现在……”他摇头,“不是时候。”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抚恤条例草案:“将军且看这个。”

杨文广接过,越看神色越凝重。看完,他抬头:“殿下,这是……”

“这是本王拟的,已呈陛下御览。”赵颢道,“陛下说,边关将士的牺牲,朝廷从未忘记。只是这些年财政艰难,抚恤时有拖欠。今后,会立为常制,绝不亏待将士。”

帐内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雄壮有力。

许久,杨文广长叹一声:“殿下,末将……明白了。”

他起身,郑重行礼:“末将这就写请罪折子。但请殿下转告陛下——边关将士,随时可战,也愿为太平而忍。”

赵颢扶起他:“将军放心,此话本王一定带到。”

走出大帐时,夕阳西下,晚霞将营寨染成金色。赵昶在不远处等着,见赵颢出来,迎上前:“先生,谈妥了?”

“妥了。”赵颢望着天边晚霞,“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诚心相待,总有相通的时候。”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晚饭的时辰到了,军营里飘来饭菜的香气。这一日的风波,在暮色中暂告段落。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另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四月初十,戌时三刻,汴京城南榆林巷。

这座三进宅院平日里车马稀疏,今夜却灯火通明。皇城司的两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前后巷口,曾孝宽亲自率十名干办叩响了朱漆大门。

门房刚开条缝,便被抵住了咽喉。曾孝宽推门而入,院中正堂里,王琛正与两个账房对账,闻声抬头,脸色骤变。

“曾大人,这是何意?”王琛强作镇定,手中的算盘珠子却哗啦一响。

“奉旨查案。”曾孝宽亮出腰牌,“王先生,请吧。”

堂内烛火通明,账册堆积如山。曾孝宽示意手下搜查,自己走到王琛面前:“冯三招了。马六面铺的巴豆粉,是你指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