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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波澜再起(1 / 2)

四月初十,寅时刚过。

汴京甜水巷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中。巷口那家“马记面铺”却已透出昏黄的灯光——马六和妻子王氏正在准备今日的食材。

灶台上,两口大铁锅热气腾腾。一锅熬着骨头汤,乳白色的汤汁翻滚,香气四溢;另一锅烧着热水,准备烫面。王氏在案板前揉面,马六则蹲在墙角择菜,把昨夜买来的青菜一片片洗净。

“孩子他爹,”王氏擦了擦额角的汗,“今儿备多少面?”

“照旧,五十斤吧。”马六应道,“昨日卖了四十八碗,今儿天好,兴许能多卖几碗。”

他起身走到灶边,舀了勺汤尝味,又加了把盐。这汤头是他跟钱庄请来的老掌柜学的——骨头要敲碎,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沫,再文火慢炖三个时辰。虽然费柴火,但汤色乳白,味道醇厚,街坊都说比别家强。

窗外天色渐亮。马六卸下门板,在铺子前支起两张方桌、几条长凳。街坊们陆陆续续出门了,卖炊饼的张大爷推着车经过,笑着打招呼:“马六,今儿汤头闻着真香!”

“张大爷,待会儿来碗尝尝?”马六憨笑。

“成,我送完这趟车就来。”

辰时初,第一拨客人上门了。多是赶早工的力夫、货郎,花五文钱要碗素面,就着热汤下肚,浑身舒坦。马六手脚麻利,人,夫妻俩配合默契。

生意正红火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这人面生,不像附近的街坊。他点了碗肉臊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马六没在意。开店一个月,生客多了去了。他专心白色粉末撒进面汤锅里。

巳时前后,巷子里忽然传来哭喊声。一个妇人抱着五六岁的男孩冲进来,孩子脸色发青,捂着肚子直叫唤:“娘,我疼……”

“马六!你给我儿子吃了什么?!”妇人眼睛通红,“孩子在你家吃了碗面,回去就上吐下泻,这都第三回了!”

铺子里的客人都停了筷子。马六慌忙上前:“刘家嫂子,这、这不可能啊,我家的面都是新鲜……”

话音未落,又一个汉子捂着肚子跑进来:“马六!你这面有问题!我肚子疼得紧!”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不到一炷香时间,七八个吃了早面的街坊都回来找。症状相似:腹痛、腹泻,有的还呕吐。

甜水巷炸开了锅。人们围在面铺前,指指点点:

“我就说这逃债的开的铺子不干净!”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报官!必须报官!”

马六脸色煞白,王氏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他们想不明白,同样的面、同样的汤,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这时,巷口传来鸣锣声。两个开封府的衙役分开人群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黑脸班头,冷声道:“马六,有人告你售卖不洁食物,致多人患病。跟我们走一趟吧。”

“官爷,冤枉啊!”马六跪地,“小人做面从来不敢糊弄,都是新鲜食材,干干净净……”

“干不干净,验了就知道。”班头一挥手,“封铺!食材全部带走查验!”

衙役们开始封门,将面、汤、菜一样样装进木箱。那锅骨头汤被整个抬走。马六和王氏被押着往外走,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被邻居婶子抱住了。

混乱中,马六忽然看见那个穿绸衫的男人站在人群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冷笑。他心头一凛,想说什么,却被衙役推了一把:“快走!”

面铺被封,马六夫妇被带走的消息,午时就传到了凤鸣钱庄。

孙老实正在后院核对账目,伙计慌慌张张冲进来:“东家,不好了!马六出事了!”

听完经过,孙老实脸色沉下来。太巧了——就在钱庄报告受嘉许的第二日,就在马六生意刚有起色的时候。这不像是意外。

“老吴,”他唤来账房,“你去开封府打点,无论如何先保马六夫妇出来。周掌柜,你带两个机灵的去甜水巷,私下问问街坊,今早可有什么异常?”

两人领命而去。孙老实坐回椅中,手指敲着桌面。若马六真用了不洁食材,那是他活该,钱庄也认栽。但若是有人栽赃……

他想起了王琛那双阴沉的眼睛。

同一日,巳时三刻,福宁殿。

赵小川刚批完几份奏折,曾孝宽匆匆求见,手中捧着个加急的军报漆盒。

“陛下,河北路转运使急报。”曾孝宽呈上,“边关七位将领联名上书,奏请……奏请严惩寿王。”

赵小川眉头一皱,接过奏报。展开,是七份笔迹各异的文书,但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就一句:寿王在书院教授“澶渊之盟是划算买卖”之论,动摇军心,恳请陛下明察。

为首的是定州路兵马都监杨文广,这位老将在边关三十年,战功赫赫,脾气也最直。他在奏折中写道:

“……臣等戍边,枕戈待旦,所图者非爵禄,乃国威也。今闻寿王于书院教授生徒,谓‘岁币换和平乃明智之选’。此言若传至军中,将士寒心:吾辈抛头颅洒热血,竟不如岁币乎?……”

后面几位将领的言辞更激烈,甚至有人说“此论与秦桧‘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何异?”

赵小川放下奏折,闭目良久。他知道边关将士对“和议”二字有多敏感——那是用同袍的血写成的痛史。

“这奏折,如何传到边关的?”他问。

曾孝宽低声道:“臣查了,三日前,有一批书院编纂的《史鉴决策案例集》雕版样书送往各地州学。其中一本,被驿站的人‘误送’到了定州军营。杨都监看到‘澶渊之盟’一章,勃然大怒。”

“误送?”赵小川冷笑,“误得可真巧。”

“还有,”曾孝宽补充,“随书附了份‘书院教学纪要’,上面特意摘录了寿王授课时的几句话,包括‘岁币换百年和平,实为划算买卖’。”

这手法太熟悉了。断章取义,借题发挥。

赵小川走到殿前,望着远处的宫墙。四月春光正好,御花园里的杏花开得如云如霞。但在这锦绣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陛下,”曾孝宽试探道,“是否要召寿王入宫解释?”

“解释什么?”赵小川转身,“皇叔说的本就是事实。澶渊之盟确实让百姓免于百年战火,这难道错了?边关将士的流血牺牲,朕从未忘记,但也不能因此就否定和议的价值。”

他顿了顿:“况且,皇叔在课上说得明白——那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选择。若当时国力强盛、兵精粮足,自然该战。但真宗朝是什么情形?国库空虚,军队孱弱,硬拼只会输得更惨。”

曾孝宽点头:“臣明白。但边关将领那边……”

“朕亲自回信。”赵小川坐回案前,提笔蘸墨,“杨文广这些老将,忠心可嘉,但有时太过固执。朕得让他们明白,治国不是打仗,不能只凭血气。”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既肯定了将士的功勋,又阐述了和战的利弊,最后写道:“……寿王之论,乃教生徒全面思辨,非定论也。卿等戍边辛劳,朕心甚慰。然论政当据实,不可因言废人。”

写罢,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岁秋防,朕拟亲巡河北。届时与卿等面议边防大计。”

这是给台阶,也是给面子。老将们最在意的,就是天子的重视。

信送出后,赵小川对曾孝宽道:“去查查,那个‘误送’书的人,还有那份‘教学纪要’的来源。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是。”曾孝宽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赵小川走到那幅汴京街巷图前,手指划过甜水巷的位置。马六的面铺,就在那里。

他忽然有种预感——今日的波澜,恐怕不止这一处。

午时,工部衙署后院匠作坊。

李铁锤今日心情不错。绩效司考核过关后,陛下正式下旨,将绩效考评推行至六部,工部是试点之一。他花了两天时间,将考评细则改编成适合工部的版本,今日召集将作监、军器监、都水监的匠作头目们开会讲解。

院子里摆了二十多张条凳,坐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匠师,也有正当壮年的工匠,还有像李铁柱这样刚从书院出来的年轻人。

“诸位,”李铁锤站在石台上,举着一本小册子,“这是工部绩效考评细则。从本月起,咱们工部所有工程、制造、修缮事项,都要按这个来考评。”

他翻开册子:“考评分五项:工程进度、质量标准、成本控制、流程合规、创新改进。每项都有详细标准,比如质量标准——石料规格、砌筑工艺、验收记录,缺一不可。”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一个老匠师站起来,他是将作监的木作大匠,姓鲁,人称鲁班头,今年六十有二了。

“李大人,”鲁班头说话慢条斯理,“咱们做匠的,向来凭手艺说话。东西做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必弄这些条条框框,费时费力?”

李铁锤耐心道:“鲁师傅,手艺当然重要。但大工程不是一个人能做完的,得有标准、有流程。不然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最后拼到一起,尺寸不对、样式不一,怎么办?”

“那是学徒不认真!”另一个老匠师接话,“我们年轻时学艺,师傅说一不二,谁敢马虎?现在这些年轻人……”他瞥了眼李铁柱等人,“心浮气躁,总想走捷径。”

李铁柱脸涨红了,想争辩,被身旁的同僚拉住了。

李铁锤正色道:“老师傅们的手艺,我李铁锤佩服。但时代在变,工程也在变。如今修一座桥、筑一道堤,动辄数千人、数万料,单靠师傅带徒弟的眼传口授,不够了。得有图纸、有标准、有记录。”

他举例:“就说上月修的汴河支渠。按旧法,师傅带人挖就是了。但按绩效考评,得先勘测地形、绘制图纸、计算土方、预估工时物料,开工后每日记录进度、耗材,完工后验收、归档。看着繁琐,但这样一来,哪里出了问题、谁的责任、如何改进,一清二楚。”

鲁班头摇头:“太麻烦。有那功夫,多干点活不好吗?”

“短期看是麻烦,长远看是省事。”李铁锤耐着性子,“比如修堤的石料。旧法采购,全凭采办的人品,他说多少钱就多少钱。现在按流程,得三家比价、查验样品、签订契约、验收复核。看似多了几步,但上月郑州修堤,就这流程,省下了一千五百贯。”

这话让匠师们安静了些。一千五百贯,够养多少匠户了。

“还有,”李铁锤继续,“绩效考评设了‘创新改进’项。谁要是发明了新工具、新工艺,经核验有效,不但能加分,还有赏钱。李铁柱,”他点名,“你那可调节刨床,已经报上去了,若通过核验,赏钱十贯。”

李铁柱眼睛亮了。十贯钱,够他全家半年的嚼用。

鲁班头却冷哼:“奇技淫巧。咱们匠人,靠的是扎实手艺,不是这些花架子。”

“鲁师傅,”一个年轻匠师忍不住开口,“您的雕花手艺,汴京一绝。但雕一张大案,您得花半个月。若用铁柱那刨床打坯,三天就能完成粗胚,您再精雕,不是能接更多活计?”

“你懂什么!”鲁班头恼了,“粗胚打得再快,没有精雕细琢,就是死物!匠人的魂,在手上、在心里,不在那些铁疙瘩里!”

眼看要吵起来,李铁锤敲了敲桌子:“都别争了。这样,咱们试一个月。鲁师傅,您带您的徒弟,按老法子做;李铁柱,你带着改良工具,按新法子做。同样的活计,看谁做得又快又好。如何?”

鲁班头梗着脖子:“比就比!老夫还怕这些毛头小子不成?”

李铁柱也来了劲:“好!比什么?”

“就比打一套八仙桌凳。”李铁锤拍板,“木料、尺寸都一样,限时十日。完工后,请将作监的老师傅们评判。”

这场比试就这么定下了。散会后,李铁锤把李铁柱叫到一旁,低声道:“铁柱,这次比试,不止是比手艺,更是比理念。你那些新工具,该用就用,别藏着。”

“叔,我明白。”李铁柱点头,“但鲁师傅那边……”

“老匠师有老匠师的尊严,得尊重。”李铁锤拍拍他的肩,“但咱们也得让他们看到,新东西不是来砸饭碗的,是来帮大家把饭碗端得更稳的。”

后院阳光正好。两处工棚里,一边是鲁班头带着徒弟们弹墨线、锯木料,动作沉稳老练;一边是李铁柱和几个书院出来的年轻人,摆开各种改良工具,测量、画图、调试。

新旧碰撞,就在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开始了。

申时,榆林巷茶肆二楼雅间。

王琛慢悠悠地品着茶,听着对面郑维的汇报。

“……绩效司那四人被退回,我叔父很是恼火。”郑维压低声音,“但寿王那边,边关将领已经上书了。陛下虽然回护,但心里肯定有疙瘩。”

王琛点头:“边关的事,让将领们闹去。咱们的重点,是钱庄。”他放下茶盏,“马六的面铺,安排得如何?”

“按您的吩咐,今早动了手。”郑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现在马六夫妇关在开封府大牢,面铺封了。街坊们都说,钱庄扶持的商户卖不洁食物,害人生病。”

“证据呢?”

“都备好了。”郑维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从面铺汤锅里‘验出’的巴豆粉。开封府的仵作……打点过了。”

王琛笑了:“很好。但这还不够。得让事情闹大些——”他压低声音,“那几个‘吃坏肚子’的街坊,得有人病重,最好……死一个。”

郑维脸色一变:“这……闹出人命,会不会太……”

“怕什么?”王琛冷笑,“马六是逃债的,本就该严惩。钱庄扶持这种人,就是失职。死个把人,正好让朝廷看看,他们这‘小额贷’有多危险。”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巷子里来往的行人:“郑主事,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最可怕吗?不是刀枪,是人心。一旦百姓对钱庄失去信任,挤兑起来,那才叫壮观。”

郑维手心冒汗。他原只想给钱庄添点堵,没想到王琛要玩这么大。

“事成之后,”王琛转身,眼中闪着幽光,“我保你补上绩效司的缺,还让你叔父在朝中更进一步。至于那些边关将领的联名上书……我也有法子,让它变成燎原之火。”

“什么法子?”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王琛微笑,“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记住,那几个‘病人’里,得有个病重的。懂吗?”

郑维咬牙点头:“懂。”

他匆匆离去后,王琛的随从推门进来:“东家,边关那边来信了。杨文广收到陛下回信,虽未再上书,但军中怨气未消。他帐下几个偏将,正在串联,说要联名请战,以正军心。”

“请战?”王琛挑眉,“好啊。让他们闹。闹得越大,陛下越难办——准战,可能败;不准,寒将士心。到时候,看陛下还怎么回护寿王,怎么推他那套‘和平换发展’的论调。”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给河北路的兄弟们传话:暗中支持那些请战的偏将,钱、人、消息,要什么给什么。但记住,别亲自出面。”

随从领命。王琛又写了另一封信,是给朝中几位御史的——内容是关于“寿王在书院聚众讲学,疑似结党”。

两封信送出后,王琛独自坐在雅间里,手指轻敲桌面。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摆好,接下来,就看谁能将死谁了。

窗外暮色渐沉,茶肆点起灯笼。光影摇曳中,王琛的脸半明半暗,如同他此刻的心思。

戌时,开封府大牢。

马六和王氏关在同一间牢房,但中间隔着木栅。牢房里潮湿阴冷,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月光。

王氏缩在墙角,低声啜泣:“孩子他爹,咱们……咱们会不会被砍头?”

“别胡说。”马六靠着墙壁,声音嘶哑,“咱们没做亏心事,官府会查清楚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今早那些街坊的症状他看见了,确实像吃坏了东西。可自家的食材,他比谁都清楚——青菜是昨夜买的,肉是今早现宰的,面是自家磨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牢门忽然响了。狱卒打开门,一个穿着青衫的账房先生走进来,正是钱庄的老吴。

“马六,东家让我来看你们。”老吴放下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炊饼和酱菜,“先吃点东西。”

马六眼圈红了:“吴先生,东家他……还信我们?”

“东家说了,事情没查清前,谁也不许下定论。”老吴压低声音,“你们仔细想想,今早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生人进过后厨?食材可曾离过眼?”

马六努力回忆。忽然,他想起那个穿绸衫的男人:“有个生客,点了碗肉臊面,坐在角落里。他……他好像往汤锅那边看了一眼。”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白面皮,左手戴了个玉扳指。”马六想了想,“对了,他吃面很慢,一碗面吃了快半个时辰,好像在等什么。”

老吴记下了。又问:“食材呢?可有人动过?”

王氏忽然道:“今早择菜时,我去后院打水,有一炷香的工夫没在灶间。但那时还没开张,应该……”

“一炷香,够了。”老吴心中一沉,“你们别急,东家已经请了汴京最好的讼师,明日就过堂。记住,堂上实话实说,别乱认罪。”

马六重重点头:“吴先生,替我谢谢东家。我们……我们真没做亏心事。”

老吴又叮嘱几句,留下些碎银子打点狱卒,这才离开。

他走出大牢时,夜色已深。街巷寂静,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老吴没回钱庄,而是拐进了甜水巷。面铺还封着,封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绕着铺子转了一圈,在后墙根发现了几枚脚印——不是寻常布鞋的印记,更像是软底快靴。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脚印很新,朝向后窗。后窗的插销,似乎有撬过的痕迹。

老吴心头一紧。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栽赃。

他快步离开,想去报官,又停住了。开封府那边已经被打点过,现在去说,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得找更可靠的人。

老吴想起了一个人——皇城司的曾孝宽。东家说过,若有急事,可去寻他。

夜色中,老吴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街角。

而在牢房里,马六借着月光,看见对面牢房的墙上刻着几行字。他识字不多,但勉强能认:

“冤枉入狱者,十之八九。”

“清浊自辨,人心难测。”

他握紧了拳头,低声对王氏说:“孩子他娘,咱们得挺住。为了孩子,也为了……为了那些信咱们的人。”

王氏含泪点头。夫妻俩的手,隔着木栅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夜,还很长。

四月十一,辰时正。

开封府衙门前围满了百姓。甜水巷食物中毒案要过堂了,这可是近来汴京城最热闹的官司——逃债的老板、吃坏肚子的街坊、还有背后撑腰的凤鸣钱庄,哪个话题都够说书人编三回本子。

“升——堂——”

衙役的水火棍顿地,咚咚作响。开封府尹吴居厚身着紫色公服,端坐堂上。这位老臣今年五十有八,以“持重”闻名,只是这持重有时近于保守。

“带原告、被告!”

几个捂着肚子的街坊被扶上来,为首的刘家嫂子哭诉:“青天大老爷做主啊!我儿子在‘马记面铺’吃了碗面,回去上吐下泻,请郎中花了一贯钱,现在人还躺在床上……”

接着是仵作呈上证物:一小包白色粉末。“回府尹,此物从面铺汤锅中检出,乃巴豆粉,过量服用可致腹泻呕吐。”

堂下一片哗然。巴豆粉!这可是毒物!

马六和王氏被押上来,夫妻俩跪在堂前,面色灰败。马六抬头:“老爷,小人冤枉!小人做面,从来不用这些东西……”

“那这巴豆粉从何而来?”吴居厚沉声问。

“小人不知!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吴居厚皱眉,“谁与你有这般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