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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江南水患(2 / 2)

说话的是个老农,六十来岁,背已佝偻。他不知何时上了堤,听着众人争论,此刻站出来:“老汉就是那荒滩的佃户。那地……是宋老爷家的,我们租了三十年。”

他走到堤边,望着漆黑的湖面:“三十年前,这荒滩真是荒滩,是我们一锹一锹垦出来的。撒了多少汗,流了多少泪,才变成熟田。”他转身,眼中含泪,“可要是堤垮了,淹的不止是我们那三千亩,是后面十万亩,是苏州城啊!”

老汉抹了把脸:“毁吧。我们……我们认。”

人群中,又站出几个佃户:“认了!”

“毁田保城,值!”

“反正也是租的地,毁了……再垦就是!”

李铁锤看着这些朴实的脸,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对沈括道:“准备分洪。但记住——第一,分洪口要精准,尽量少毁田;第二,所有损失,朝廷双倍补偿;第三,受灾佃农,全部安置,有活干,有饭吃。”

他又看向孙老实:“孙掌柜,钱庄要做两件事:一,现场评估损失,当场发补偿银;二,制定‘灾后重建贷’,帮这些佃农重新开始。”

“明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沉。堤上,工匠们开始准备分洪;堤下,佃农们默默收拾家当。没有人哭闹,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分洪的命令即将下达。李铁锤站在堤上,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即将被淹没的农田——绿油油的麦苗,在晨光中泛着露水。

他举起手。

正要挥下时,远处忽然传来喊声:“等等!水位……水位开始降了!”

所有人怔住。沈括冲标尺处,仔细看了又看,激动地回头:“真的!降了一寸!”

“怎么回事?”

“上游!一定是上游雨停了,来水减少了!”

堤上一片欢呼。李铁锤放下手臂,腿一软,差点摔倒。薛婉儿扶住他,发现这铁打的汉子,竟在微微发抖。

晨光完全照亮大地时,标尺显示水位降了三寸。虽然仍危险,但已过了峰值。

“不用分洪了。”沈括长舒一口气,“加紧加固,能守住。”

李铁锤走到那些佃农面前,深深一躬:“乡亲们,田……保住了。”

老农笑了,笑着笑着,哭了:“保住了好,保住了好啊……”

朝阳升起,洒在吴江堤上,洒在每一个人脸上。这一夜,他们经历了最艰难的抉择,也见证了最朴实的大义。

而太湖的水,终于开始退了。

四月十八,晨光初露。

太湖水面已退至警戒线以下两尺。吴江堤上,奋战了七天七夜的工匠民夫终于可以喘口气。许多人直接瘫在泥泞中睡去,手里还握着铁锹。

李铁锤站在加固后的堤坝上,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疲惫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堤保住了,苏州城保住了,但代价……他回头看向不远处临时搭起的窝棚区,那里躺着三十七个伤员,还有两个没能救回来的工匠。

“李大人。”薛婉儿走过来,眼下带着青黑,“伤亡名册已经核实完毕。阵亡两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七人。按《应急工程抚恤条例》,阵亡者家属抚恤一百贯,重伤者五十贯,轻伤者十贯。钱庄孙掌柜已备好银钱。”

李铁锤沉默良久:“再加二十贯。阵亡的一百二十贯,重伤的七十贯。钱……从我的俸禄里扣。”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李铁锤声音嘶哑,“他们是为大宋死的,为大宋伤的。朝廷不能亏待。”

薛婉儿不再争辩,记下了。

这时,沈括带着几个工匠过来,手里拿着些碎石块:“李大人,你来看看这个。”

石块是从旧堤段挖出的,表面还算完整,但内里已酥松如土。沈括掰开一块,里面赫然混着稻草、碎砖,甚至还有……破布。

“这就是历年‘修缮’的成果。”沈括声音发冷,“外表光鲜,内里烂透。难怪水压一大就垮。”

李铁锤攥紧了拳头:“查!一查到底!”

绩效司的监察官们早已开始行动。七天来,他们白天记录抢险,晚上核对账目、比对名册,已掌握了大量证据。

辰时正,苏州知府衙门。

大堂上,李铁锤坐主位,左右是沈括、薛婉儿、孙老实。堂下跪着一溜人——管河工的州判、管物料的司库、管民夫的吏目,还有那几个石料商、木料商。

“陈知府呢?”李铁锤问。

衙役回禀:“陈大人……陈大人昨夜突发急病,卧床不起。”

“那就抬来。”李铁锤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若抬不来,本官亲自去‘探病’。”

半炷香后,陈士美被两个衙役架着上堂,脸色蜡黄,确实像是病了。

“陈知府,”李铁锤翻开一本账册,“吴江堤去年修缮,朝廷拨款五万贯。账目上写着:采办石料两千方,每方五贯,计一万贯;木桩一万根,每根三百文,计三千贯;工匠工钱两万贯;其余杂项七千贯。对吗?”

陈士美哆嗦:“大、大致如此……”

“可实际呢?”李铁锤拍案而起,“石料只有一千二百方,且大半是旧料翻新!木桩只有六千根,粗细还不达标!工匠工钱虚报五百人!陈士美,这差出的两万贯,进了谁的腰包?!”

堂下一片死寂。那几个商人抖如筛糠。

薛婉儿站起,捧着一摞证据:“这是绩效司七天来核查的结果——石料商刘记,实际供货一千二百方,其中八百方为旧料;木料商王记,实际供货六千根,有三千根未达工部标准。而州判张大人、司库李大人在此期间,分别收受两家贿赂,白银各五百两。”

她顿了顿:“还有民夫名册——实际用工两千七百人,虚报五百三十人。虚报的工钱,由吏目赵某与陈知府……三七分账。”

每说一句,陈士美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他瘫倒在地。

李铁锤冷冷看着他:“陈知府,你还有何话说?”

陈士美忽然爬起,涕泪横流:“李大人!下官有苦衷!这、这苏州官场,历来如此啊!前任如此,前前任也如此!下官若不随波逐流,早就被排挤走了!下官也想过改,可、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你就同流合污?”李铁锤打断他,“所以你就看着堤坝用劣料,看着百姓受水患?陈士美,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起身,走到堂中:“本官今日不只要办你,还要立个规矩——从今往后,凡朝廷工程,必遵三制:一为物料公示制,所有物料来源、价格、数量,张榜公布,百姓可查;二为工匠实名制,凡上工者,登记造册,按日发钱,杜绝虚报;三为监察驻场制,绩效司派员常驻,全程监督。”

他看向那几个商人:“至于你们——以次充好,贿赂官员,按律当罚。但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将所有非法所得吐出,双倍赔偿。并签订‘诚信供货契约’,往后若再犯,永不再用。”

商人们磕头如捣蒜:“谢大人开恩!小的们再不敢了!”

“别谢我。”李铁锤摆手,“要谢,就谢那些为守堤受伤、牺牲的人。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案子审了整整一天。最终判决:陈士美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州判、司库、吏目流放三千里;商人罚没家产半数,戴罪经营。所有罚没银钱,共计五万贯,全部用于灾后重建和伤亡抚恤。

退堂时,已是黄昏。李铁锤走出衙门,看着苏州城暮色中的街巷,对薛婉儿道:“薛提举,这次监察,你们做得很好。”

薛婉儿摇头:“做得还不够。若能在事前监察,而非事后追查,或许就不会有这场险情。”

“所以要从制度上改。”沈括接话,“我正草拟《水利工程全流程监管细则》,从勘测、设计、采办、施工到验收,每个环节都有标准、有记录、可追溯。”

孙老实也道:“钱庄也在拟《工程专项贷款管理办法》——往后大工程贷款,钱庄可派账房驻场,资金按进度拨付,避免挪用。”

李铁锤听着,心中渐亮。是啊,一个人的贪腐好办,一个制度的漏洞难补。但只要一点一点补,总能补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苏州知府衙门的匾额在暮色中沉默。明日,这里将迎来新的主人,也将迎来新的规矩。

四月十九,苏州城凤鸣钱庄分号。

门外又排起了长队,但这回不是取钱,是……借钱。

“灾后重建贷”的告示贴出三天,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有房子塌了要重建的,有田淹了要买种的,有铺子毁了要重开的。人人都急,人人都盼着钱庄救命。

可问题来了——钱庄的钱,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内堂里,孙老实看着账册,眉头紧锁。老吴低声道:“东家,江南各分号库存现银还有三十万贯,但已承诺的贷款需求……已超五十万贯。若全放,一旦有挤兑,咱们撑不住。”

“能收回来多少?”孙老实问。

“按以往经验,灾后贷款坏账率会高些,约莫两成。”老吴算了算,“也就是说,放出去五十万贯,可能收不回十万贯。”

十万贯,对钱庄来说不是小数目。

孙老实起身踱步。窗外,百姓们殷切的眼神让他心如刀割。这些人刚经历了水患,家园被毁,就指着这笔钱重新开始。若钱庄不贷,他们怎么办?

可若贷了,钱庄倒了,更多的人怎么办?

正为难时,徐掌柜引着一个人进来——是宋应星。

“宋老。”孙老实拱手。

宋应星还礼:“孙掌柜,老朽今日来,是想问问——钱庄这‘灾后重建贷’,可有余力?”

孙老实苦笑:“实不相瞒,力不从心。”

“那若有人愿担保呢?”宋应星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苏州十六家大户联名签署的担保书。我们愿以家产为抵押,为钱庄增信。凡钱庄放出的灾后贷款,若借款人违约,我们十六家先代偿。”

孙老实愣住了:“宋老,这……这是为何?”

“为何?”宋应星笑了,“孙掌柜,你以为我们这些乡绅,眼里只有钱吗?”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排队的百姓,“这苏州城,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城在,我们在;城衰,我们衰。此次水患,若不是朝廷来得快,若不是你们钱庄垫银,苏州城怕是要成泽国。”

他转身,目光如炬:“所以,我们十六家商议了——出钱出力,助乡邻重建。钱庄缺银子,我们可借;钱庄怕坏账,我们担保。只有一个要求:钱庄的贷款,要真用在百姓身上,要真帮他们站起来。”

孙老实眼眶发热。他接过担保书,上面十六个签名,每个都是苏州城响当当的人物。有了这个,钱庄的放贷风险,至少降低五成。

“宋老,”他郑重道,“钱庄必不负所托。”

当日,钱庄贴出新告示:“灾后重建贷”正式启动,凡受灾户凭里正证明,可贷银十至一百贯,年息五分,分三年还清。另设“大户担保专线”,由宋应星等十六家大户联保,优先审批。

百姓欢欣鼓舞。那个之前要预支存款的老汉,如今成了第一个拿到贷款的人——五十贯,重建房子,余下的买种子农具。

“孙掌柜,”老汉拿着钱,手都在抖,“这钱……真借给我?”

“真借。”孙老实温声道,“但您得签个字——三年还清,每月还一贯又五百文。还得找两个保人。”

“我找我找我!”老汉忙道,“我两个儿子做保!他们有力气,能干活还钱!”

手续办完,老汉捧着钱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深深一躬:“孙掌柜,宋老爷,你们……是苏州的恩人。”

孙老实扶起他:“老人家,恩人不敢当。咱们是互相帮衬——你好好重建,按期还贷,就是帮我们,帮钱庄,帮后面等着借钱的人。”

老汉重重点头,揣着钱走了。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却仿佛照出了一股劲儿——活下去、重建家园的劲儿。

徐掌柜看着这一幕,感慨道:“东家,您这钱庄……办对了。”

孙老实摇头:“不是我对,是道理对。帮人就是帮己,这道理,宋老他们懂,咱们也得懂。”

窗外,贷款的队伍井然有序。钱庄的伙计们忙碌着,核身份、查证明、签契约、发银钱。每一笔贷款,都意味着一户人家的新生。

而这一切,源于一场险些摧垮苏州的水患,也源于一群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人。

四月二十,吴江县郊外。

李铁柱带着六个书院学生,在淹过的农田里忙碌。他们不是在救灾,是在……测量。

“铁柱哥,这块地积水最深时达五尺。”一个学生记录着,“退水后,土壤板结严重,怕是今年种不了稻了。”

李铁柱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确实。但你们看——”他指着田埂,“这田是平的,水来了无处可排,只能硬淹。若把田改成‘梯田式’,一级一级往低处走,水来了可以疏导,不至于全淹。”

“可改田要费多少工?”另一个学生问。

“费工,但一劳永逸。”李铁柱展开一张草图,“这是我和沈先生讨论后画的‘江南水田改良图’。核心就两点:一是挖排水沟,每百亩田一条主沟,连通河道;二是改平田为缓坡田,高处种旱作,低处种水稻。”

钱多多也在田里,不过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我核算过了,这次水患,吴江县损失粮食约五万石,值银五万贯。而若按铁柱的方案改田,全县需投入约八万贯。看似亏,但改好后,可保五十年不受大涝,算下来每年摊不到两千贯,比年年救灾划算。”

赵鹰从远处走来,肩上停着那只雏鹰:“我问过老农了。他们说,其实祖上就有‘圩田’的法子——修围堤,建水闸,旱时蓄水,涝时排水。只是这些年田产分散,你家修我家不修,最后谁也修不成。”

众人沉默了。问题就在这儿——个人理性,集体非理性。每户都指望别人修堤,自己搭便车,结果就是谁也不修。

“所以得有个‘圩田合作社’。”李铁柱忽然道,“就像钱庄贷款要联保一样,修圩田也得联修。十户、二十户为一组,共同出钱出力,共修共管。谁不参加,就不能享受圩田的好处。”

“那要有人就是不出钱呢?”一个学生问。

“那就把他家的田划出去。”钱多多接话,“圩田修好了,水闸一关,外头淹了,里头不淹。到时候看着吧,不出钱的人家,田淹了别眼红。”

这法子听起来冷酷,却是现实。集体事务,就得有集体约束。

众人正讨论,宋应星的孙子宋玉找来了。这少年十八九岁,在书院读过半年,因家中有事才回苏州。

“铁柱哥!”宋玉跑过来,“爷爷让我来找你们——他说你们在搞‘圩田新法’,让我跟着学学。”

李铁柱眼睛一亮:“宋玉,你来得正好。你宋家在吴江有多少田?”

“约……约两千亩吧。”

“若你家带头搞圩田合作社,别的农户会不会跟?”

宋玉想了想:“会。我爷爷在吴江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那就好。”李铁柱拉着宋玉,“走,咱们去找你爷爷。”

一行人来到宋府。宋应星正在书房看《水经注》,见他们来了,笑道:“怎么,要拉老夫入伙?”

李铁柱直言不讳:“宋老,书院想搞‘圩田合作社’,需要大户带头。您若能牵头,事情就成了一半。”

宋应星放下书:“说说,怎么个合作社法?”

李铁柱详细说了方案:以宋家两千亩田为核心,吸纳周边小户,组成“吴江圩田合作社”。合作社设理事会,宋家占两席,大户共占五席,小户选四席。修圩田的费用,按田亩分摊;日常管理,按股份担责;收益,按出资比例分配。

“这法子……”宋应星沉吟,“像是把田产‘股份制’了。”

“正是。”钱多多接话,“宋老,您想啊——单打独斗,年年担心水患;抱团取暖,一劳永逸。而且合作社可以统一采购种子、统一售卖粮食,成本能降,价格能升。”

宋应星眼中闪过精光:“你们这些孩子……了不得。”他起身,“好,老夫牵头!但有个条件——合作社的账目,要公开透明。每笔收支,都要张榜公布,让所有社员看得见。”

“这是自然。”李铁柱道,“我们还想请钱庄派人驻社,专管账目。”

“那更好了。”宋应星拍板,“就这么办!老夫这就写信,邀吴江大户商议。”

事情就这样推进了。书院的学生们,用他们在课堂上学到的“合作经济”、“股份制”、“公共治理”等理念,在现实中找到了落脚点。

而这一切,源于一场水患,也源于一群敢想敢做的年轻人。

四月二十五,苏州知府衙门后堂。

李铁锤、沈括、薛婉儿、孙老实、宋应星,还有李铁柱等几个书院学生,围坐一堂。桌上摊着太湖流域的全图。

“诸位,”李铁锤开口,“抢险已过,重建已始。但咱们得想想根本——太湖流域的水患,为何屡治不止?”

沈括指着地图:“根本在三点:一是上游来水无序,各州县只顾自家,不管下游;二是中游蓄水不足,原有湖泊多被围垦,洪水无处可去;三是下游泄水不畅,河道淤塞,闸坝失修。”

他顿了顿:“要治本,需三管齐下——上游植树保土,中游退田还湖,下游疏浚河道。但这涉及三路十三州,需朝廷统筹,地方配合。”

宋应星叹道:“谈何容易。上游州县说:我植树,你下游受益,凭什么?中游农户说:我退田,生计何着?下游州县说:我疏浚,银子谁出?”

这就是水患治理的死结——流域是一个整体,但行政区划却将其割裂。各自为政,最终谁也好不了。

薛婉儿这时道:“绩效司可以设计‘流域治理绩效考评’,将上下游州县捆绑考评。比如——上游植树面积、中游退田亩数、下游疏浚长度,都计入考评。做得好,朝廷奖励;做得差,朝廷问责。”

“还要有钱。”孙老实接话,“钱庄可以设‘流域治理专项贷款’,专款专用,按治理进度拨付。但前提是——各州县要签‘流域共治契约’,违约者,不仅追回贷款,还要上黑名单,往后不再贷。”

李铁柱举手:“书院可以派学生去各地宣讲,把治理的道理讲透。还可以办‘圩田合作社培训班’,教农户怎么合作治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渐渐清晰。这不是一个人、一个衙门能做的事,需要朝廷、地方、商贾、百姓,上下联动,左右协同。

李铁锤听着,心中渐亮。他想起陛下常说的一句话:“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要准,配料要齐。”

现在,配料齐了。

“好。”他拍板,“咱们就搞个‘太湖流域综合治理试行方案’。沈括,你负责技术;薛婉儿,你负责考评;孙掌柜,你负责钱粮;宋老,您负责联络地方士绅;书院的孩子,”他看向李铁柱,“你们负责宣传动员。”

他顿了顿:“本官回京后,会奏请陛下,将此方案列为新政重点。但咱们不能等——现在就开始做。先从吴江县试点,成功了,推广全流域。”

众人点头。窗外,春光明媚。太湖的水退了,但治理太湖的路,才刚刚开始。

会后,李铁锤独自走到吴江堤上。加固后的堤坝巍然屹立,湖水在堤外平静如镜。他想起七天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想起那些跳下水打桩的工匠,想起那个愿毁田保城的老农。

“堤啊堤,”他轻声道,“你保住了苏州城,也唤醒了苏州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括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李兄,想什么呢?”

“我在想,”李铁锤缓缓道,“以前治水,只想着修堤筑坝,堵住洪水。现在想来,错了——水不是敌人,是朋友。咱们该做的,不是堵,是疏;不是对抗,是共处。”

沈括点头:“大禹治水,疏而不堵。老祖宗的智慧,咱们丢了千年,如今……该捡回来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堤上。远处,苏州城的炊烟袅袅升起。劫后余生的百姓,开始重建家园,也开始思考如何与这片土地、这条大河,长久共处。

这或许就是这场水患,带给江南最大的礼物——不止是教训,更是觉醒。

四月二十八,晨。

李铁锤一行要回京了。苏州百姓自发来送,从知府衙门一直排到城外。

那个拿到贷款的老汉,捧着一篮鸡蛋:“李大人,家里母鸡下的,您带着路上吃。”

宋应星领着十六家大户,送上万民伞:“李大人,沈先生,薛提举,孙掌柜,诸位大人为苏州所做,苏州百姓铭记于心。”

李铁锤接过伞,心中感慨。这把伞很轻,但承载的情谊,重如千钧。

马车驶出城门时,李铁柱等书院学生追上来:“叔!我们想留下!”

“留下?”李铁锤一愣。

“嗯。”李铁柱眼中闪着光,“圩田合作社刚起步,我们要帮着做完。钱多多要帮钱庄建‘灾后贷款档案’,赵鹰要训鹰监测水文……叔,让我们留下吧,等做出成绩再回京。”

李铁锤看着这些孩子——半个月前,他们还只是书院的学生;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他笑了:“好!但记住——安全第一,有事及时传信。”

“明白!”

马车继续北行。薛婉儿回头望去,苏州城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她轻声道:“这一趟,值了。”

孙老实点头:“是啊。钱庄放出去的,不只是银钱,是希望。收回来的,不只是本息,是信任。”

沈括在整理这一路的资料——水文数据、工程记录、治理方案……厚厚一摞,都是心血。

李铁锤闭上眼睛。他累了,但心中踏实。这半个月,他看到了官场的黑暗,也看到了民间的光亮;看到了天灾的无情,也看到了人心的温暖。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希望——一个上下同心、官民协力、共同面对挑战的大宋。

马车颠簸,他渐渐睡去。梦中,他看见太湖碧波万顷,堤坝坚固如城,圩田阡陌纵横,百姓安居乐业。

那不是梦,是未来。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