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袭击发生48小时后,巴黎,国民议会。
议会大厅里弥漫着一种与哀悼氛围格格不入的紧张。虽然大厅前方悬挂着黑纱,纪念恐怖袭击遇难者,但议员席上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共和国总统先生!!”国民联盟党主席勒庞站起身,她的声音在麦克风的放大下响彻大厅,“43名法国公民死亡,46人受伤,首都被迫戒严——这是第5共和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恐怖袭击之一!而这一切,发生在您的任期内!”
总统让·皮埃尔坐在政府席上,面无表情。他身旁的总理和内政部长脸色铁青。
“更令人愤慨的是!!”勒庞继续,声音逐渐提高,“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这些恐怖分子都是阿尔及利亚裔法兰西公民!而您的政府,在过去3年里,持续增加对阿尔及利亚军政府的军事援助,总额高达15亿欧元!您是在资助1个压迫人民的政权,而这个政权培养的仇恨,最终落在了法兰西人民头上!”
议会席上,右翼和极右翼议员发出赞同的呼声。
“这是背叛!”1名极右翼议员喊道。
皮埃尔总统缓缓站起身。57岁的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眼下的黑眼圈显示他已经连续48小时没怎么睡觉。
“勒庞女士…”他的声音平静但有力,“对阿尔及利亚的援助是经过议会批准的,目的是稳定萨赫勒地区,防止恐怖主义扩散。这与巴黎的恐怖袭击没有直接联系。”
“没有联系?!”勒庞冷笑,“那么请解释,为什么这些恐怖分子的宣言明确提到‘报复法兰西干涉阿尔及利亚内政’?!为什么他们的口号是‘停止资助刽子手’?!”
她转向全体议员:“先生们,女士们,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皮埃尔总统错误外交政策的直接后果!他的‘新戴高乐主义’实际上是对前殖民地的无原则让步,是牺牲法兰西国家利益讨好外国势力!”
左翼议员席上响起抗议声。“这是利用悲剧进行政治操弄!”1名社会党议员喊道。
“安静!”议长敲击木槌。
勒庞举起1份文件:“此外,我们质疑总统与某些外国势力的关系!在他的推动下,法兰西共和国与C国签订了新的贸易协定,导致法兰西汽车、航空制造业大量工作机会外流!这难道不是经济殖民吗?!”
她环视全场,眼神锐利:“因此,国民联盟正式提出弹劾动议!理由:第1,执政不力,未能保护公民安全;第2,外交政策失败,直接导致恐怖袭击;第3,勾结外国势力,损害法国经济利益!”
大厅里一片哗然。
弹劾动议需要至少五分之一议员签名才能提交。勒庞显然已经拿到了足够支持。
皮埃尔总统深吸一口气。“如果议会决定讨论弹劾,政府将尊重程序。但我必须提醒各位,此刻法国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分裂。恐怖分子希望看到我们内斗,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团结?!”勒庞尖锐地反问,“和1个将法兰西带向灾难的政府团结?不,总统先生。法兰西需要改变!需要强有力的领导人,能够保护边界,扞卫利益,而不是沉迷于全球主义的幻想!”
会议在混乱中休会。弹劾动议正式进入程序,将于3天后投票。
走出议会时,皮埃尔被记者围住。
“总统先生,您认为能度过这场弹劾吗?”
“袭击发生后,您的支持率下降了18个百分点,您是否考虑辞职?”
皮埃尔停下脚步,面对镜头:“我不会辞职!我的责任是带领法兰西度过这场危机!现在,请让开,我要去探望伤者!”
但他的声音在媒体的喧嚣中显得微弱。
——
巴黎市政厅广场。
上午10点,数千人聚集在这里。他们大多是普通市民,手持白色玫瑰和蜡烛,脸上写满悲伤和坚定。组织者设想了一场沉默的游行:从市政厅出发,经过3个袭击地点,最后在共和国广场举行默哀仪式。
“我们不是来抗议的…”组织者之一、教师玛丽安通过扩音器说,声音哽咽,“我们是来纪念的!来向逝者说,你们没有被遗忘!来向世界展示,巴黎不会被仇恨定义!”
人群中,克洛伊坐着轮椅,左腿打着石膏。她在酒馆爆炸中幸存,但失去了好友艾玛。父亲推着她的轮椅,母亲在一旁默默流泪。
“你确定要来吗?”父亲轻声问。
“我要来。”克洛伊坚定地说,“为了艾玛。为了所有没能离开酒馆的人。”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最前方的人举着大幅照片:体育场外遇难的3名路人,十字路口的红裙女子,酒馆老板让-马克,还有其他人。每张照片下都写着名字和年龄。
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偶尔的抽泣,和远处城市的背景音。
队伍沿着塞纳河右岸前进,首先经过体育场附近的袭击地点。那里已经被清理,但墙上还有爆炸留下的焦痕。人们放下鲜花,默立片刻。
然后转向10区的十字路口。这里还能看到弹孔——警察用粉笔圈出了每1个弹着点。17个白色十字架画在人行道上,每个十字架旁都放着鲜花和玩具。
1个老妇人跪在1个十字架前,抚摸上面的名字。“我的孙女,”她对旁边的人喃喃道,“她才22岁。刚从商学院毕业...”
克洛伊闭上眼睛。她想起艾玛的笑容,想起她们计划一起开的时装店。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越来越沉重。当第3个袭击地点——“胜利者”酒馆的废墟出现在眼前时,许多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废墟已经被围栏围起,但透过缝隙能看到烧焦的桌椅、破碎的吧台、干涸的血迹。墙上贴满了悼念纸条和照片。
“让-马克是个好人…”酒馆常客、退休邮递员菲利普对记者说,“每次我养老金晚到,他都让我赊账。他有2个儿子,1个在读工程师学校,1个...”
他说不下去了。
默哀仪式原本应该在这里结束,但组织者决定继续走到巴塔克兰剧院——最后一个袭击地点,也是唯一没有死者的地点。
“为了展示生命战胜死亡。”玛丽安说。
然而,就在队伍转入伏尔泰大街,准备前往剧院时,伏击发生了。
他们来自侧街,大约80多人,全都戴着黑色面罩,手持棍棒、铁链,甚至有几个拿着自制燃烧瓶。他们沉默而迅速,显然早有预谋。
“法兰西共和国属于全体法兰西人!”1个袭击者高喊,扔出第1个燃烧瓶。
燃烧瓶砸在游行队伍前方,爆开一团火焰。人群尖叫着四散。
“滚回家去!移民崽子!”另1个袭击者挥舞铁链,砸向1个举着遇难者照片的年轻人。
混乱爆发。
“保护伤者!”玛丽安大喊,试图组织人墙保护像克洛伊这样的伤员。
但袭击者训练有素。他们分成多个小组,一组攻击游行队伍前方,一组攻击后方,还有一组专门针对媒体记者。
“拍啊!拍啊!”1个袭击者抢过摄影师的相机,狠狠砸在地上,“让你们拍!”
克洛伊的父亲试图推着轮椅后退,但人潮拥挤,轮椅卡住了。
“爸爸,快走!”克洛伊尖叫。
1个袭击者看到了他们,举起棍棒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1个年轻男子挺身挡住——是马修,那个和父亲一起看球的郊区青年。
棍棒砸在马修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倒下。
“马修!”他的父亲雅克冲过来。
警笛声终于响起。但袭击者似乎早有准备,听到警笛后立即分散撤退,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中。
整个过程不到10分钟。
留下的是51人受伤,其中7人重伤;23辆汽车被点燃,浓烟滚滚;地面上散落着踩坏的白玫瑰、破碎的照片、和斑斑血迹。
警察逮捕了12个人——都是袭击中受伤没能及时逃跑的。
“他们...他们是谁?”惊魂未定的玛丽安问1名走过的警察。
警察脸色难看。“极右翼团体‘法兰西行动联盟’的成员,还有一些足球流氓!我们监控他们很久了,但没想到他们会攻击默哀游行!”
克洛伊看着混乱的现场,看着马修被抬上救护车,看着父亲颤抖的手。
她想起恐怖分子的子弹,想起艾玛最后的微笑,现在又看到同胞的棍棒。
泪水终于决堤。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对待彼此?”
没有人能回答。
——
凯旋门广场。
黄色如潮水般涌来。
从早上8点开始,穿着荧光黄背心的人群从各个地铁站、公交站汇聚到香榭丽舍大街。他们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拒绝戒严!”“要工作,要自由!”“皮埃尔下台!”
这与前一天的默哀游行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沉默,只有喧嚣的愤怒。
“已经3天了!”1个中年男子站在自制讲台上,通过扩音器喊话,“3天戒严,3天宵禁!我们的商店不能营业,工人不能上班,游客不敢来!是谁在付出代价?是我们!普通人!”
人群发出赞同的吼声。
“恐怖分子杀了43人,但政府的政策杀死了成千上万的工作!”另1个发言者是前汽车厂工人,“看看与C国的贸易协定!我的工厂去年关闭,500人失业!这就是皮埃尔说的‘全球化红利’?呸!”
人群中,让-吕克挥舞着法国国旗。他42岁,曾是巴黎郊外1家电子厂的技工。工厂2年前迁往摩洛哥,他失业至今,靠打零工维生。
“我投票给皮埃尔,”他对旁边的朋友说,“因为他承诺保护法兰西工业。他撒谎。”
“不止工业,”朋友回应,“看看移民政策!恐怖分子都是移民后代!我们需要更强硬的措施!”
但不是所有人都同意。人群中,也有总统的支持者。
“现在不是搞政治的时候!”1个年轻女子反驳,“国家需要团结!”
“团结?”让-吕克冷笑,“和谁团结?和那个无能的总统?”
争论开始升级。
上午10点,总统支持者团体也抵达了广场。大约3200人,穿着蓝白红三色服装,举着“团结的法兰西共和国!”“支持反恐怖主义行动!”的牌子。
2股人潮在凯旋门下相遇。
起初只是口号对垒。
“皮埃尔下台!”
“法兰西团结!”
然后有人扔出了第1个水瓶。砸在总统支持者的标语牌上。
“你们想干什么?”1个支持者怒斥。
“我们要真相!要改变!”
推搡开始了。
警察已经严阵以待。2800名国家警察和宪兵组成防线,将2个人群隔开。他们身着防暴装备,手持PC防暴盾牌,严阵以待……
“请保持冷静!”警方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呼吁,“请和平表达你们的诉求!”
但情绪已经失控。
上午11点07分,冲突爆发。
导火索是1个极右翼团体“国民联盟青年团”的成员,他们举着横幅闯入总统支持者区域,横幅上写着:“移民滚出去,法兰西人优先。”
“种族主义者!”总统支持者中有人喊道。
双方冲撞在一起。
国家警察和宪兵被迫介入。防暴盾牌组成人墙,试图分开斗殴的人群。
“后退!立即后退!”国家警察和宪兵们命令。
但人群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开始冲击盾牌防线。
“警察和宪兵是为政府服务的走狗!”有人高喊。
“让开!我们要去爱丽舍宫!”
石块、水瓶、甚至金属栏杆的碎片飞向盾牌方阵。
“使用辣椒喷雾!”指挥官下令。
嘶——白色烟雾喷出。前排的示威者捂着脸咳嗽后退,但后面的人继续向前推。
让-吕克在人群中,被推搡着前进。他没有想攻击警察,只是被人潮裹挟。但当他看到警察的盾牌,看到那些年轻警察紧张的脸,一股无名火突然升起。
这些警察,他们领薪水,有工作。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捡起地上的1个塑料路锥,扔了出去。
路锥砸在盾牌上,弹开。
“逮捕他!”警察指着他。
让-吕克转身想跑,但太迟了。2名警察突破防线,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只是想要工作!”
手铐冰凉的触感。
混乱迅速扩散。冲击国家警察和宪兵防线的人群越来越多。国家警察和宪兵们开始使用警棍驱赶,但这只能激起更强烈的反抗。
下午1点,局势完全失控。
一部分示威者脱离主战场,开始攻击街道两旁的商铺。香榭丽舍大街上的奢侈品店首当其冲。
“这些店一杯咖啡卖20欧元!而我1小时工资只有11欧!”
橱窗被砸碎。人们冲进店里,抢夺商品,或者纯粹破坏。1家珠宝店的橱窗被洗劫一空;1家高级时装店被点燃,浓烟滚滚。
汽车被掀翻,点燃。20多辆汽车在街头燃烧,黑烟直冲云霄。
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在凯旋门内部。
一群蒙面示威者冲破警戒线,闯入纪念碑内部。他们用锤子和撬棍攻击象征法国的玛丽安娜雕像。
“这是虚伪的象征!”1个人嘶吼着,“自由?平等?博爱?笑话!”
大理石雕像在重击下碎裂。头部滚落在地,被一脚踢开。
墙壁被喷涂:“国民联盟的黄色背心将取得胜利!”“革命已经开始!”“1789,2024,2030——人民永不屈服!”
甚至第1次世界大战无名战士纪念碑的围栏也被移除。“战争纪念碑?纪念那些为资本家送死的傻瓜?”
下午2点30分,军方介入。
巴黎军区卫戍部队原本在巴黎街头执行戒严任务,现在被调来支援国家警察和宪兵。装甲车开上香榭丽舍大街,国家宪兵调来的水炮车也已就位……
“最后警告!”军方指挥官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回荡,“立即疏散!否则将使用武力驱散!”
大多数示威者开始后退。但仍有数百名激进分子坚守。
“我们不走!要么皮埃尔下台,要么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