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催泪弹发射。
砰!砰!砰!
灰色烟雾迅速弥漫。人群在咳嗽和泪水中崩溃,四散奔逃。
水炮随后开火。高压水柱将人群冲散,将街头的燃烧物熄灭。
到下午5点,广场基本被清空。
留下的是:133人受伤,其中23名警察和宪兵;812人被捕;20个地铁站关闭;香榭丽舍大街满目疮痍——破碎的橱窗、烧毁的汽车、涂鸦的墙壁、散落的垃圾。
还有凯旋门内破碎的玛丽安娜雕像,和无名战士纪念碑前被移除的围栏。
——
晚上8点,戒严时间前2小时,巴黎街头异常安静。
香榭丽舍大街已经被封锁,军队和警察在每1个路口设卡。装甲车的探照灯扫过空旷的街道,照亮地面上的血迹、灰烬和碎片。
在医院,克洛伊看着电视新闻。画面里是白天的冲突回放:人群冲击警察,商店被砸,雕像被毁。
“这就是法兰西吗?”她轻声问。
父亲握住她的手。“这只是...一部分法兰西。”
“但为什么?恐怖袭击已经够可怕了,为什么我们还要互相伤害?”
父亲沉默。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参加的1968年五月风暴,想起那时的激情和混乱。历史似乎在循环,但每一次循环,都留下新的伤痕。
在警察局,让-吕克坐在拘留室里。他的手腕被手铐磨破了皮。警察告诉他,他将被指控袭警、破坏公共财物、参与暴乱。
“我只是想要1份工作,”他对审讯警官说,“1份能养活家人的工作。”
警官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我弟弟也失业了。但这不是攻击警察的理由。”
“那什么是理由?”让-吕克问,“投票吗?我投了票!游行吗?我参加了!什么改变了?什么都没有!”
警官没有回答。他收拾文件,离开拘留室。在门外,他点了1支烟,深吸一口。
他也累了。连续3天,每天工作18小时。妻子打电话来说孩子发烧,但他不能回家。因为巴黎在燃烧。
在爱丽舍宫,皮埃尔总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夜幕下的城市。
内政部长走进来,递上1份报告。“伤亡和损失统计,总统先生。”
皮埃尔没有接。“我在想戴高乐将军的话。他说,法兰西只有在经历巨大危机时才会团结。但看看现在...我们比任何时候都分裂。”
“右翼在议会推动弹劾,民调显示您的支持率只有31%。街头暴力失控...总统先生,也许...”
“也许我应该辞职?”皮埃尔转身,“如果我辞职,谁会接任?勒庞?然后呢?法兰西共和国退出欧盟?驱逐移民?向全世界竖起高墙?那是法国想要的未来吗?”
内政部长沉默。
皮埃尔走回办公桌,拿起1份文件。“你知道吗,我成为总统时,有1个梦想。梦想法兰西能成为一个榜样——1个多元而团结的社会,1个强大但仁慈的国家,1个扞卫价值观但不强加于人的文明。”
他苦笑。“现在看来,这只是1个老人的幻想。”
“总统先生...”
“但我不会辞职!”皮埃尔的眼神突然坚定,“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责任!恐怖袭击、社会分裂、经济困境——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我要面对它们,解决它们。或者至少,尝试解决!”
——
他坐下,开始翻阅文件。“安排明天早上的全国讲话。我要直接对法国人民说话。不是作为总统,而是作为一个法国人。”
——
午夜,戒严时间。
巴黎街头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军车、警车,和偶尔闪烁的警灯。
在凯旋门,工人们正在清理白天的破坏。他们小心地收集玛丽安娜雕像的碎片,准备修复。无名战士纪念碑的围栏被重新安装。
1个老清洁工一边扫地,一边低声哼唱《马赛曲》。
在塞纳河畔,1个年轻男子独自坐着。他是马修,肩膀上缠着绷带。他逃过了恐怖分子的炸弹,却在同胞的棍棒下受伤。
他看着黑色的河水,想起父亲的话:“有些痛苦太深,太久了,就变成了仇恨。”
但他不想仇恨。无论是恐怖分子,还是袭击游行的极端分子,他都不想仇恨。
他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看到无数争吵、指责、分裂的言论。但他也看到,有人发起“巴黎修复”活动,号召市民明天自愿清理街道。已经有1000多人报名。
他点击了“参加”。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回家。宵禁时间已经过了,但他看到巡逻的警察,走过去。
“先生,现在戒严,请回家。”警察说。
“我这就走。”马修说,然后补充,“谢谢你们的工作。”
警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注意安全。”
马修转身离开。走过空旷的街道,走过破碎的橱窗,走过涂鸦的墙壁。
巴黎受伤了,严重受伤。但还没死。
只要还有人愿意修复,只要还有人愿意说谢谢,只要还有人拒绝仇恨。
城市就会活下去。
国家也会。
只是需要时间。和许多许多的勇气。
——
巴黎的晨雾尚未散尽,国家安全部欧洲司司长陈明远已经站在了加密通讯室的红线外。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场即将改变地缘政治的飓风。
“证据已确认无误?”陈明远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100%!”技术处长点头,眼镜片后闪烁着专业的确信,“从服务器物理地址到资金流向,全部可追溯至国民联盟的极端派系!”
陈明远看了看表——巴黎时间清晨6点。3小时后,CCTV、和新华社将同时以7种语言发布这份报告,标题他已经想好:《跨国极端主义网络:谁在操纵法国街头?》
“开始传送。”他下达指令。
——
同一时刻,C国驻法大使馆的会客室内,李维大使正调整着领带。墙上挂着一幅徐悲鸿的《马》,奔腾的姿态与此刻室内的静谧形成奇特对照。
门开了,勒庞走了进来。这位国民联盟主席的金发一丝不苟,蓝色西装剪裁考究,伸出手时的笑容如同量角器精确校准——礼貌而疏离。
“大使先生,这么早的会面可不常见。”勒庞的法语带着南部口音,她故意用了“不常见”而非“不寻常”,微妙地保持着距离。
李维握手有力,却未多停留一秒:“时局紧迫,相信主席女士理解。”
2人落座,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在空气中回荡。李维开门见山:“我国掌握的证据表明,贵党内部有人策划了上周的暴力事件,并试图嫁祸于移民群体。”
勒庞的眉毛几乎难以察觉地挑动了一下:“证据?法兰西共和国可是法治国家,如果有证据,应当交由法兰西的司法机关。”
“当然。”李维从文件夹中抽出3张照片,轻轻推过桌面,“但我们相信,在司法介入前,贵党可能希望先行自查。”
照片上,勒庞最信任的幕僚长正在与已被国际刑警通缉的极端分子会面。勒庞的指尖微微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这需要核实。”
“我们有完整的时间戳和音频记录。”李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主席女士,您正在筹备明年的大选,想必不希望与暴力极端主义产生任何关联。我国可以只公布已抓捕的个别分子,不涉及贵党高层——前提是国民联盟公开谴责暴力,并支持议会通过2国新能源合作条约。”
勒庞笑了,那笑容冰冷如塞纳河冬日的河水:“大使先生,您这是在干涉法兰西内政!”
“我们在提供选择。”李维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却目光如炬,“选择1:贵党自查,我国媒体配合报道,彰显您的领导力;选择2:证据全面公开,届时恐怕连您的反对派都会惊讶于材料的详实。”
沉默持续了整整1分钟。勒庞起身,伸出手:“国民联盟不会屈服于任何外部压力!日安,大使先生!”
她的拒绝如预期般“强硬”,步伐坚定地离开了房间。
李维没有动。他慢慢喝完杯中已凉的茶,然后对助理说:“请达利安副主席从侧门进来。”
5分钟后,国民联盟的2号人物悄然入内。与勒庞不同,菲利普·达利安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颔首。这位前经济学家以务实着称,在党内早已对勒庞的极端路线心存疑虑。
“副主席先生,请您看看这个。”李维递过另一份文件。
达利安翻阅着,面色逐渐凝重。文件中不仅包含极端分子的联络记录,还有勒庞家族企业接受境外可疑资金的转账凭证——这部分连C国国家安全部都是3小时前刚刚解密。
“如果这些公开...”达利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如果,而是何时。”李维平静地说,“但我们可以只提供前半部分给媒体,后半部分...可以永远保密。前提是,贵党需要真正的改变。”
达利安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计算:“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是‘我们’。”李维纠正道,“我们希望看到1个稳定、繁荣、与C国合作的法兰西共和国。新能源条约将在法兰西创造至少个就业岗位,这对您的选区尤其重要,不是吗?”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达利安的目光从文件移向窗外的巴黎天际线,最终定格在李维脸上:“我需要3小时。”
“您有2小时。”李维微笑,“我国媒体将在正午发布消息。”
——
接下来的48小时,巴黎政治圈发生了里氏9级地震。
正午时分,C国环球电视台以独家调查形式公布了国民联盟与极端分子的部分关联证据。1小时后,达利安召开紧急记者会,宣布“基于原则性分歧”退出国民联盟,同时带走了党内3分之一的议员。
勒庞在电视上愤怒指责“外国势力的操纵”,但她的声音在更多证据被披露后逐渐微弱。社交媒体上,#勒庞背叛法国#的标签如野火蔓延,民调显示她的支持率在24小时内暴跌21个百分点。
第3天,法国议会特别会议。原本针对总统的弹劾案被无限期搁置,取而代之的是对C法新能源合作条约的投票。经过15个小时激烈辩论,条约以287票对212票获得通过。
投票结束后,达利安的新政党“复兴法国”与执政党发表了联合声明,承诺将确保合作项目“优先雇佣法国本土劳动力”。
——
1周后的巴黎郊区,曾经失业率高达18%的加莱地区,新能源工厂奠基仪式上。李维大使与法国经济部长并肩站着,铲起第一抔土。
人群中,前钢铁工人让-马克·杜邦看着招聘公告上“首批招聘3500人”的字样,转身对妻子低声道:“我昨天收到了面试通知。”
他的声音不大,但被身旁的记者捕捉到了。当晚,法兰西国家电视2台的报道结尾,杜邦有些羞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有3个孩子,已经失业2年了...这个机会意味着一切。”
镜头转向工厂规划图,旁白平静陈述:“C法合作项目预计将在3年内创造超过个直接就业岗位,间接带动服务业岗位约个...”
报道没有使用“感恩戴德”这样的词汇,但杜邦眼中闪烁的泪光,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深夜,李维大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巴黎的灯火。手机震动,陈明远的加密信息传来:“第1阶段完成。注意,勒庞已预订飞往瑞士伯尔尼的机票。”
李维回复简短:“明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窗外,塞纳河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千年不变又瞬息万变的巴黎光影。这场博弈的一战结束了,但大使知道,棋局远未终了。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烁,光芒刺破夜空,如同这复杂世界里的每一线希望,既脆弱,又顽强……
——
凌晨4点的戴高乐机场,2E航站楼贵宾通道的灯光冷白如手术室。玛丽娜·勒庞压低了棒球帽檐,护照上的名字是“伊莎贝尔·莫罗”——1个平凡无奇的法国中年女性姓名,职业栏写着“化妆品销售代表”。
她的手提箱异常轻盈,里面只有3本不同名字的护照、1沓未标记的欧元现金,和1部从未使用过的加密电话。瑞士伯尔尼的1家私人银行保险箱里,有足够她隐姓埋名度过余生的资产。
“莫罗女士,这边请。”地勤人员面无表情地引导她走向快速通道。
勒庞点头,刻意调整了步态——肩膀微塌,步伐略拖,完全不像那个在电视上昂首挺胸的政治领袖。过去72小时的巨变像一场高烧梦境:党内支持率暴跌98%,昔日盟友纷纷割席,媒体头条从“法兰西的未来”变成了“国家的叛徒”。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昨天傍晚:国际刑警组织突然发布红色通缉令,指控她“资助跨国极端主义活动”。几乎同时,法国金融调查局冻结了她所有公开账户。
“请出示登机牌和护照!”边检警官是个年轻的黑人女性,手指在键盘上轻快敲击。
勒庞递过证件,强迫自己呼吸平稳。这本瑞士伪造的护照经过3次测试,从未失手。警官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她,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稍等。”警官拿起内线电话,用法语快速说了什么。
勒庞感觉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故作轻松地问:“有问题吗,警官?”
“管理系统需要更新您的个人信息,莫罗女士。”警官微笑,那笑容过于标准,“请到旁边休息室稍候,只需5分钟。”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勒庞知道完了。房间里没有沙发,没有杂志,只有四面白墙和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她冲向房门——已自动锁死。
墙上的音响突然响起1个冷静的男声,英语带着淡淡的C国语口音:“玛丽娜·勒庞女士,请将双手放在可视范围内!法兰西司法警察和国际刑警将在30秒后进入!”
她猛地转身,从手提箱夹层抽出那把小巧的陶瓷手枪——能通过机场安检的最后底牌。门在这时打开了。
第1个进来的人穿着国际刑警的深蓝夹克,胸前证件清晰可见:高级调查官,张明。他身后是12名全副武装的法兰西国家宪兵特勤队员(GIGN),枪口低垂但手指紧扣扳机。
“放下武器,勒庞女士!”张明的声音毫无波澜,“瑞士政府已撤销您的入境许可,法兰西共和国检察院签发了逮捕令!整座航站楼已被国际刑警控制,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勒庞的枪口在张明和GIGN队员之间移动,手臂开始颤抖。她想起父亲老勒庞的话:“政治人物最可悲的,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选择错误的逃亡。”
“这是政治迫害!”她的声音尖利得不似自己,“C国和爱丽舍宫的肮脏交易!你们都知道!”
张明向前一步,完全无视枪口:“2021年3月12日,您通过巴拿马空壳公司向‘法兰西黎明’组织转账80万欧元!2022年11月8日,您指示助手销毁与极端分子集会的视频记录!我们有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以及您的亲笔签名!”
每说一句,他就向前一步。勒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胸膛。
“开枪。”张明平静地说,“然后您将成为袭警逃亡时被击毙的罪犯,而不是接受公正审判的前政治人物。您的孙女将永远记住这个版本。”
勒庞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又松开。陶瓷枪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GIGN队员一拥而上。她被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手腕被塑胶束带扎紧。张明蹲下身,用只有2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拒绝李维大使提议的那天,就该想到这一刻。”
押解通道外,意外的景象让勒庞窒息:至少200名民众聚集在警戒线后,有些人举着“背叛者”的标语,有些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记者们的相机闪成一片白光。
人群前列,1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子突然高喊:“我的兄弟在去年暴乱中瘫痪!就是你这种败类!!你们这些政客!!”声音撕裂了凌晨的空气。
勒庞被推上装甲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窗外,黎明正撕裂夜色,第1架早班机腾空而起,飞向她永远无法抵达的瑞士。
张明站在指挥车旁,目送车辆驶离。他打开加密通讯器,简短汇报:“目标已控制!证据移交完成!”
通讯器那头传来陈明远的声音:“法国司法部长刚刚致电感谢我们的‘国际合作’。新能源合作条约的补充协议今早九点签署。”
“代价不小。”张明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政治从来都有代价。”陈明远停顿了一下,“只是这次,付出代价的不是法国普通民众。回国见。”
航站楼内,航班信息屏准时更新。巴黎飞往伯尔尼的LX789次航班状态从“登机”变为“取消”。在它下方,北京至巴黎的CA933次航班显示“准时到达”。
值机柜台前,让-马克·杜邦——那位前钢铁工人——正笨拙地翻找护照。他妻子轻拍他的手:“放松,面试在明天呢。”
杜邦憨厚地笑了,转头看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晨雾正在散去,新的1天开始了。他不知道也不关心几小时前贵宾通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失业救济金终于可以停了,新的生活正在某个工厂的流水线上等待着他。
远处的巴黎城在晨光中苏醒,塞纳河水静静流淌,记录着又一个政客的陨落,和无数普通人生活的继续。在这座见证了无数权力更迭的城市里,太阳照常升起,公平得不带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