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森的助理、1位年轻的北爱尔兰议员起身阻拦。推搡发生了。亨德森的手掌推在助理胸口,年轻人踉跄后退,撞翻了一排文件架。
纸张如白鸟四散。
“住手!”议长猛敲木槌,但更多议员站了起来。
工党前排,影子内政大臣试图拉开己方1位冲向政府席位的年轻议员。自由民主党的西蒙斯在吼叫着什么,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绿党议员艾琳在打电话,可能是给警卫处。
格林看着这一切,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视线扫过议事厅墙壁上的历代首相肖像——皮特、格莱斯顿、丘吉尔——那些在危机中领导国家的人。他们的油画像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审判他。
多诺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静静地观察着混乱。她的副手凑过来低语:“凯瑟琳,媒体在直播。”
“我知道。”多诺万平静地说。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个动作被对面至少3位保守党议员注意到了——那种冷静本身成了一种挑衅。
警卫终于进入议事厅,隔开了冲突最激烈的区域。议长弗格森爵士脸色铁青:“休会!立即休会!”
但格林抬起了手:“不!”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不…”格林重复,声音嘶哑但清晰,“如果我们在恐怖袭击后的第1次重大辩论就休会逃跑,恐怖分子就赢了!他们就想看到民主这样崩溃!”
他走下讲台,跨过了那条红线。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议长的嘴张大了。
格林停在议事厅中央,距离多诺万只有3英尺。他能看见她眼角细微的皱纹,看见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多诺万女士说得对…”格林的话让本党席位上响起惊呼,“我们确实在爱尔兰海制造了问题。也确实没有兑现基建承诺的全部内容。”
他转身面对整个议事厅:“但她也错了——不是非此即彼!我们可以在支援欧洲反恐合作的同时,投资本土基建!可以在强化国防的同时,修补北爱尔兰的社区裂痕!”
“钱从哪里来?!”多诺万轻声问,但声音传遍寂静的厅堂。
“从经济增长中来…”格林迎上她的目光,“从我准备下周宣布的《大西洋数字贸易协定》中来,从我们即将与日本达成的科技伙伴关系中来,也从精简欧盟防务计划的低效部分中来。”
他做了1个展开双臂的手势——这个姿态太过戏剧化,以至于几个议员露出了讥讽的表情,但格林继续说:“巴黎袭击后,欧洲联盟情报部门截获的情报显示,下1个目标可能是伦敦或柏林!他们共享了情报——尽管有官僚主义的障碍,尽管有预算的争吵——但他们共享了!结果是我们逮捕了6名嫌疑人,缴获了足以炸平半个南伦敦的炸药!”
他放下手臂:“多诺万女士要求的是面包与玫瑰——既要有本土基建,又要社会保障!我同意!但她也必须承认:我们无法在燃烧的世界里独自享用面包和玫瑰!”
长时间的沉默。
奥尔森缓缓坐下了。亨德森被同僚拉回座位。散落的文件被警卫默默拾起。
多诺万终于开口:“那么我修改动议:任何对欧盟防务的资助,必须与等额的本土基建和社会保障投资捆绑,并通过北爱尔兰议会的特别咨询程序!”
“还有苏格兰!”麦克塔维什喊道。
“以及威尔士。”威尔士党领袖补充。
格林感到太阳穴在跳动,但他点头:“政府愿意就此谈判!”
议长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么……动议进入修正阶段!各位议员,请记住你们身处何处,代表何人!”
辩论重新开始,但火药味已大大减弱。党派领袖们退到走廊紧急磋商,助理们抱着文件穿梭如织,记者们疯狂敲击键盘报道这场戏剧性转折。
——
晚上10点17分,修正后的动议以328票对297票通过。附加条款包括:任何欧盟防务资金不得超过本土基建投资的一半;北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获得特别资金分配;设立跨党派委员会监督实施。
投票结束铃响起时,格林首相感到自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他在议事厅外走廊被记者围住。
“首相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您对欧盟的承诺打了折扣?”
“不,这意味着我们对联合王国人民的承诺打了包票。”
另1个角落,多诺万也在接受采访。有记者问:“您今天跨越红线是事先策划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红线存在是为了提醒我们分歧的存在。但有时你必须跨越它,才能看清问题的全貌。”
在更衣室里,老议员克雷格慢慢解下领带。他的助理轻声说:“先生,今天您提到了吉尔福德……”
“我知道…”克雷格望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47年了,我从未在议会上提起过。但今天……今天感觉有必要。”
窗外,伦敦的夜色深沉。大本钟敲响11点,钟声滚过泰晤士河,传向沉睡的城市。在德里,奥尔森议员的侄子终于卸完了那车医疗器械;在格拉斯哥,麦克塔维什的选民正在计划明天的失业救济金申领;在巴黎,袭击遇难者的照片仍被鲜花环绕。
而在威斯敏斯特宫古老的走廊里,1位清洁工正清扫着白天冲突中散落的纸屑。其中一张纸上,有议员草草写下的字句:“北爱尔兰……和平……代价……”
清洁工将这些纸片扫进簸箕,倒进分类垃圾桶。议会第2天还会有新的辩论,新的冲突,新的纸张被撕碎。这座宫殿见证了七个世纪的争吵与妥协,今夜不过又添一笔。
但至少在今晚,投票已经结束。决定已经做出。国家——尽管伤痕累累、争吵不休——仍在向前运转。
格林首相的专车驶离议会时,他看了一眼手机:妻子发来信息,孩子们睡了,问他是否吃了晚饭。他回复:“吃了三明治。回家再谈。”
车窗外,伦敦的灯火向后流去。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响着多诺万最后对他说的话——在投票前,他们在议员茶水间偶然相遇。
“首相先生…”她端着茶杯,“您的贸易协定最好真有您说的那么好。”
“否则?”
“否则下次我会带着更详细的预算分析,和更长的红线。”
格林当时几乎笑了:“您今天已经创造了历史,多诺万女士。”
“历史…”她啜了一口茶,“是我们每天一起书写的东西。尽管大多时候是在争吵中书写。”
车过滑铁卢桥,泰晤士河在夜色中如黑色缎带。格林想着明天要面对的内阁会议,想着欧洲联盟峰会的筹备,想着北爱尔兰的边境检查站。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暂时什么都不想。辩论结束了。今天,民主——尽管混乱不堪、令人沮丧——仍然运作着。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新的争吵会如约而至。在这座岛屿千年的故事里,今天只是又一个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