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把欧盟当替罪羊。”荷兰首相吕特冷笑,“典型。”
“不只是法国…”博雷利继续说,“西班牙、葡萄牙、匈牙利、奥地利、挪威、芬兰…他们都做出了类似决定。不是正式退出,而是‘暂停参与’。技术上欧盟还存在,但实质上已经瘫痪。”
范德莱恩转向舒尔茨:“奥利弗,你的改革提案…也许可以成为重启对话的基础。”
舒尔茨摇头:“没有法兰西参与的欧洲改革?那只是德意志的白日梦。”
他收起文件:“我建议无限期休会。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一切。”
“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比利时首相德克罗站起来,声音近乎哀求,“布鲁塞尔已经失控!如果欧盟机构停摆,比利时政府可能崩溃!我们有语言分裂、区域分裂,只有欧洲项目把我们粘在一起!”
“那就找到新的粘合剂,”舒尔茨平静地说,“因为旧的已经失效了。”
德国总理和他的代表团离开了会议室。接着是荷兰、波兰、捷克…一个接一个。
最后只剩下冯德莱恩、博雷利和几个欧盟高级官员。窗外,催泪瓦斯的烟雾正在散去,但广场上的人群没有离开。他们在唱歌——不是国歌,而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哀伤的旋律,通过数百人的哼唱传递,在黄昏的布鲁塞尔上空回荡。
“现在怎么办?”博雷利问。
范德莱恩没有回答。她走到会议桌的主席位,手指拂过刻在桌面的欧盟星环标志。然后她做了担任主席以来最艰难的决定。
“通知所有机构:欧盟委员会从即日起暂停运作。工作人员可以远程工作,但所有立法程序、预算分配、政策执行…全部暂停。”
“法律依据是什么?”秘书长问。
“《欧盟运作条约》第17条:委员会‘促进欧洲总体利益’。”范德莱恩苦笑,“但如果欧洲公民认为我们代表的是‘总体官僚利益’而非‘总体民主利益’,那么我们的合法性基础就消失了。”
命令下达后,伯莱蒙特大楼的灯光一层层熄灭。不是停电,而是工作人员在离开。有些人抱着纸箱,有些人只是空手走出大楼,融入广场上的人群——这一刻,官僚和公民的界限模糊了。
范德莱恩最后1个离开。她在门口停顿,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7年前,她在这里宣誓就职时,这个房间挤满了人,充满了对欧洲未来的乐观。
现在,只有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
欧盟的停摆像推倒第1张多米诺骨牌。
布鲁塞尔大区的行政系统几小时内开始崩溃。这座城市有32%的人口为欧盟机构工作,直接或间接依赖欧盟经济。餐馆、酒店、房地产中介、清洁公司、翻译服务…整个生态链突然断裂。
晚上8点,布鲁塞尔中央火车站挤满了试图离开的人。去巴黎的列车停运——法国单方面关闭了边境检查。去阿姆斯特丹的列车超载200%。去柏林的方向尚通,但需要特别许可。
亚历山大·德克罗首相在比利时联邦政府危机中心,看着地图上不断亮起的红点。
“安特卫普港被环保活动家封锁,要求立即实施‘气候戒严’!”
“列日市发生严重警民冲突,5人重伤!”
“根特大学被学生占领,要求‘彻底重组教育体系’!”
“那慕尔陆军兵营报告,有平民试图冲击营区武器库!”
最糟糕的消息来自弗拉芒区:“弗拉芒议会刚刚通过决议,要求就弗拉芒独立举行全民公投!理由是‘布鲁塞尔的联邦中央政府已经无法提供基本安全,弗拉芒人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
瓦隆区立即回应:“如果弗拉芒独立,瓦隆将寻求与法国合并!”
布鲁塞尔大区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德克罗转向内政部长:“荷兰的援助警力呢?”
“撤回了。”内政部长脸色难看,“海牙刚刚通知,由于‘国内安全需求’,所有外派警力立即召回。而且…他们关闭了边境。”
“什么?荷兰关闭边境?违反申根协定?”
“首相先生…”内政部长疲惫地说,“申根协定需要欧盟机构监督执行。如果欧盟不存在了,申根也不存在了。”
德克罗瘫坐在椅子上。他想起祖父的故事——二战期间,比利时被占领,政府流亡伦敦。祖父那时是地下抵抗组织成员,他说过:“国家崩溃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先是邮局停止运作,然后是报纸停刊,最后是邻居不再互相问候。”
现在,呜咽开始了。
——
欧盟停摆的消息像冲击波传遍世界。
在荷兰海牙,C国驻欧盟使团团长王黎明大使召开紧急记者会。
“C国一贯支持欧洲一体化进程,认为1个团结、稳定、繁荣的欧洲符合各方利益。我们对当前事态表示遗憾,希望欧洲各方通过对话协商,尽快恢复欧盟机构的正常运作。”
有记者追问:“欧盟解体是否会影响C国与欧洲国家的双边关系?特别是‘一带一路’框架下的合作?”
王黎明回答得滴水不漏:“C国与每个欧洲国家都有长期友好的双边关系。无论欧盟架构如何变化,这些关系将继续发展。”
但在私下,王黎明向北京发送的加密报告中写道:“欧洲项目实质上已经终结。权力正回流至民族国家层面,其中法国、德国将争夺领导权,中东欧国家可能形成新的集团。建议立即调整对欧战略,从‘欧盟中心’转向‘关键国家中心’。”
在华盛顿,美国国务院外交部发言人表示“密切关注欧洲局势”,但拒绝评论。私下里,新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菲尔德对顾问说:“欧洲的傲慢终于付出了代价。他们总想在C美之间玩平衡,现在连自己都平衡不了。”
在伦敦,刚刚与C国签署“一带一路”谅解备忘录的英国首相凯瑟琳·多诺万召开了紧急内阁会议。
“机会与风险并存。”外交大臣分析,“欧盟解体将削弱欧洲整体议价能力,有利于我们与单个国家达成更有利的贸易协议。但同时也可能导致欧洲大陆的动荡,引发难民潮、经济衰退,波及我国。”
多诺万思考后下令:“立即与法国、德国、荷兰、波兰建立紧急沟通渠道。传递明确信息:联合王国不寻求从欧盟困境中渔利,愿意提供一切必要协助维护欧洲稳定。但同时…秘密准备‘英联邦加强计划’,如果欧洲市场崩溃,我们需要替代方案。”
在莫斯科,俄罗斯联邦召开集中安全会议。会议持续3小时,结束后,俄外交部宣布“俄罗斯准备与所有欧洲国家发展平等互利关系,尊重各国主权选择”。分析家解读:莫斯科看到了重建影响力的机会,尤其在中东欧。
而在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看着电视上的布鲁塞尔画面,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他拿起电话:
“通知黑山、波黑塞族共和国、北马其顿:南斯拉夫联邦的筹备会议可以提前了。欧洲正在重新绘制地图,我们不应该缺席。”
——
布鲁塞尔的第2天清晨,雨下起来了。冰冷的秋雨冲刷着舒尔德广场上的涂鸦、催泪瓦斯残留和丢弃的标语牌。
伯莱蒙特大楼前,只剩下一小群坚持者——大多是老年人,举着欧盟旗帜,无声站立。他们经历了欧洲从战争废墟到一体化的全过程,现在目睹它的黄昏。
上午10点,欧盟委员会主席范德莱恩最后1次走进伯莱蒙特大楼。她需要收拾个人物品,签署最后1批文件——主要是解散程序和资产冻结令。
在电梯里,她遇到了欧盟理事会主席夏尔·米歇尔。这位比利时前首相看起来一夜老了十岁。
“查尔斯…”冯德莱恩用他的法语名字称呼,“你相信我们失败了吗?”
米歇尔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我父亲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他告诉我,欧洲统一不是选项,是生存必需。因为分裂的欧洲意味着战争,意味着集中营,意味着我们父辈经历过的地狱。”
他停顿:“但现在年轻一代没有那些记忆。对他们来说,欧盟不是和平的保障,而是房价上涨、工作不稳定、未来渺茫的原因。我们没能把‘和平项目’转化为‘繁荣项目’。这就是失败。”
电梯到达10层。门打开,空荡荡的走廊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
在主席办公室,冯德莱恩从墙上取下那幅罗伯特·舒曼的肖像——1950年提出欧洲煤钢共同体构想的人,被称为“欧洲之父”。肖像背面有一行小字:“欧洲不会一蹴而就,也不会整体构建;它将通过具体成果构建,首先建立事实上的团结。”
“具体成果…”冯德莱恩喃喃自语,“事实上的团结。”
她将肖像放进纸箱。然后拿起桌上的欧盟旗帜——蓝底12金星。按照程序,这面旗应该移交欧洲议会保管,但议会也已经停摆。
最终,她折叠旗帜,放入手提包。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离开大楼时,雨停了,1缕阳光穿透云层。广场上的老年人们还在,他们开始唱歌——贝多芬《欢乐颂》的旋律,欧盟的非正式盟歌。
“欢乐啊,美丽的神奇火花,
极乐世界的女儿…”
歌声颤抖但坚定。范德莱恩停下脚步,聆听。然后她继续走向等待的汽车,没有回头。
车辆驶离舒尔德广场时,她接到电话:欧洲中央银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宣布,ECB将“在技术层面继续运作,维护欧元稳定”,但“所有政治决策需待欧盟政治机构恢复”。
这意味着,欧元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法兰克福的技术官僚手中——而不是民主选举的政客手中。这是讽刺的结局:欧洲统一始于经济(煤钢共同体),很可能也终结于经济(没有政治支持的单一货币)。
汽车穿过布鲁塞尔空荡的街道。商店关门,咖啡馆歇业,只有少数行人在雨中匆匆走过。1座依赖欧洲生存的城市,正在学习没有欧洲的生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德国总理舒尔茨。
“乌尔苏拉,我有个提议。非正式的,秘密的。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波兰、荷兰——6个核心国家,下周在亚琛举行会议。不叫‘欧盟峰会’,就叫…‘欧洲未来对话’。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重建。”
冯德莱恩望向窗外:“奥利弗,你知道亚琛是什么地方吗?”
“查理曼大帝的首都。欧洲的摇篮。”
“也是分裂的开始。查理曼死后,帝国被他的孙子们瓜分,形成了德国、法国、意大利的雏形。”范德莱恩停顿,“历史总是循环,不是吗?”
“但每次循环都在更高层次上。”舒尔茨坚持,“这次我们至少知道错误在哪里:我们建造了官僚的欧洲,而不是公民的欧洲。也许可以从头开始,这次让公民真正参与设计。”
范德莱恩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布鲁塞尔街边1面被撕破的欧盟旗帜,在雨中无力地垂挂。
“我会参加亚琛会议。”她最终说,“但我不再以欧盟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只是以1个相信欧洲理念的公民身份。”
挂断电话后,她对司机说:“去火车站。我要回德国。”
“不飞吗?”
“我想看看欧洲。真正地看——穿过田野、村庄、河流。而不是从英尺的高空。”
汽车改变方向。范德莱恩最后看了一眼伯莱蒙特大楼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欧盟的故事似乎结束了,但欧洲的故事还在继续——更加破碎,更加不确定,但也可能,更加真实……
雨又开始下,洗刷着这个大陆所有的梦想与幻灭,所有的荣耀与失败。而在这雨水中,新的事物终将萌芽。它们不会被称为“欧盟”,但也许,在很久以后,会被称为“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