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满雪域高原。从高空看下去,这片土地如此宁静,如此美丽,完全看不出正在发生战争。只有那些燃烧的黑烟,那些爆炸的火光,提醒着人们,和平有多么脆弱。
陈锐想起出发前,妻子打来的电话。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女儿抢过电话,用稚嫩的声音说:“爸爸,我画了1幅画,等你回来看。”
他想看那幅画,想听女儿描述画里的故事,想抱着妻子说“我回来了”。这些简单的愿望,在平时触手可及,在战时却成了奢侈品。
“快了…”他轻声对自己说,“就快结束了。”
他希望这是真的。但内心深处,他知道战争有自己的逻辑,一旦开始,就很难按任何人的意愿结束。他能做的,就是尽军人的本分,然后祈祷和平早日到来。
——
Y国境内,距离边境120公里处。
莎玛中尉和其他幸存者终于抵达了2号集结点——1个废弃的矿山设施。这里原本是Y国军队的备用指挥所,有地下掩体和基本的生活设施。但现在,这里挤满了从各个基地逃出来的人:飞行员、地勤、参谋、后勤人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惊恐、疲惫、茫然。
“中尉,统计完成了…”贾维德——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军官——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我们收容了237人,来自8个不同单位。伤员41人,其中重伤9人。药品和食品严重不足,最多支撑2天。”
莎玛点点头,环视着这个拥挤的空间。人们或坐或躺,或低声交谈,或沉默发呆。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味和绝望的味道。
“通讯情况?”
“与上级的联络时断时续。最新消息是,北方军区司令部被摧毁,维杰将军阵亡。前线部队损失惨重,正在后撤。另外...”贾维德压低声音,“有传言说,总理准备接受停火条件。”
停火?莎玛感到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疑虑取代。仗打到这个份上,C国还会接受简单的停火吗?他们付出了入侵C国领土的代价,C国人民就必须获得补偿。而Y国,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谈判?
“莎玛中尉?”1个声音传来。
莎玛转头,看到1个陌生的上校站在面前。他大约50岁,军服上有航空兵的标志,但肩章被烟熏黑了,脸上有烧伤的痕迹。
“我是阿尼尔·利马,前‘鹰巢’机场指挥官。”上校自我介绍,“我看到了你在机场的组织,做得很好。现在,我任命你为这个集结点后勤负责人。”
莎玛敬礼:“长官,我只是个中尉...”
“军衔现在不重要…”上校打断她,“重要的是能力。我需要有人管理这些人的吃喝拉撒,处理伤员,维持秩序。你能做到吗?”
莎玛看着周围那些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我能。”
“很好。”上校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向人群,“所有人注意!”
嘈杂声逐渐平息,人们看向上校。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害怕,很困惑…”上校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我也是。我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基地,失去了装备。但我们还活着,还有任务要完成。”
“什么任务?”有人问,“仗都打输了,还有什么任务?”
“活下去的任务…”上校回答,“等待命令的任务,重建部队的任务。战争可能快结束了,但军人的职责没有结束。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就要履行职责。”
人群沉默。莎玛看到,有些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有些人则更加颓丧。绝望中的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本身更残忍——因为它让你不得不继续挣扎,即使知道可能徒劳无功。
“现在,所有人分组:第1组负责警戒,第2组负责医疗,第3组负责后勤,第四组负责通讯。”上校开始分配任务,“莎玛中尉会告诉你们具体做什么!行动起来,士兵们!无所事事只会让恐惧吞噬你们!”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莎玛迅速组织起后勤组,清点物资,分配食物,安排住宿。虽然条件简陋,但有事可做让人们暂时忘记了恐惧。
贾维德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尝试修复通讯设备。他们找到了1台老式的无线电,虽然功率不大,但至少能与外界联系。
“中尉,我们收到了民用广播…”1个年轻士兵跑过来,“新闻说...说政府正在考虑接受停火条件,但新德里爆发了抗议,反对党要求总理下台...”
莎玛停下手中的工作。政治斗争,即使在战争失败的时候也不停止。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那些在新德里争吵的政客们,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吗?知道有多少人死去,多少人受伤,多少人在恐惧中等待未知的命运吗?
“继续监听,但不要传播谣言…”她对士兵说,“我们需要准确的信息,不是猜测。”
“是,中尉。”
莎玛走到洞口,向外看去。天空中,已经看不到Y国的战机,只有偶尔飞过的无人机群——不知道是己方的还是敌方的。远处,地平线上有黑烟升起,那是燃烧的城镇或基地。
她想起德夫,那个老机械师。在撤离途中,德夫因为腿伤走不动了,坚持要留下。“我16岁参军,在边境待了一辈子…”他说,“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别拖累你们。”
莎玛没有同意,命令2个士兵轮流背着他走。但现在,德夫发起了高烧,重伤员区的医生说情况不乐观。这个在机场工作了16年的老兵,可能真的要把生命留在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上了。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莎玛低声祈祷,“请给我们一点仁慈吧。不是胜利,不是荣耀,只是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但真主没有回答。只有风从洞口吹过,带着硝烟的味道和远方隐约的爆炸声。
战争还在继续,即使前线已经停火,后方的痛苦才刚刚开始。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安息,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承受:承受失去,承受恐惧,承受不确定的未来。
莎玛回到洞穴内,继续分发食物。1个年轻的飞行员——看起来不超过20岁——接过压缩饼干时,手在颤抖。
“中尉,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他问,眼睛里有泪水。
莎玛看着他年轻的脸,想起了自己在边境服役的弟弟。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的。战争会结束,我们会回家。我保证。”
她知道这个保证可能无法兑现,但她必须说。因为在这些年轻士兵面前,她是军官,是领导者,是他们最后的依靠。即使她自己也充满恐惧,也必须表现出信心。
这就是军人的职责:在最黑暗的时刻,成为别人眼中的光。即使那光芒微弱,即使它可能随时熄灭,也要努力燃烧,直到最后一刻。
夜幕开始降临。洞穴内点起了应急灯,昏黄的灯光下,人们挤在一起取暖,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外面,高原的夜晚寒冷刺骨,但洞穴内至少还有一点温度,一点希望。
莎玛坐在角落里,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今天的画面:燃烧的机场,坠落的运输机,逃散的人群,还有现在这个拥挤的避难所。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答案。只有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必须再次站起来,继续履行职责。因为只要战争还没真正结束,军人的使命就不会结束。
在这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上,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军人,在坚持,在等待,在祈祷。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们知道,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放弃,比坚持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