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Y国不会倒下!宪法不会失效!根据宪法第78条第3款,在总理无法履行职务且未指定代理人的情况下,副总理将自动接任行政权力,直到新政府经合法程序产生!”
事实上,宪法第78条是关于总理缺席时部长会议的运作,根本没有“自动接任”的条款。但没关系,法律可以解释,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因此,我,拉吉夫·萨胡,在此宣布:第1,正式接任Y国总理职务;第2,宣布新德里为‘非法暴力控制区’,授权军方在必要时恢复秩序;第3,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彻查卡汗总理遇刺事件,将凶手及其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台下响起掌声,起初稀疏,然后变得热烈。人民党的议员们拼命鼓掌,表情混杂着恐惧与狂热——恐惧的是新德里的命运可能降临到他们头上,狂热的是权力宝座突然空出,他们有了新的攀附对象。
“第4!”萨胡提高音量,“对于那些在危难时刻抛弃职责、与暴徒勾结、甚至试图立中央的叛徒,政府将采取最严厉的措施!Y国只有1个合法政府,那就是在班加罗尔的政府!任何不承认这一点的个人或团体,都将被视为国家叛徒!”
这句话是针对谁的,所有人都明白。就在萨胡讲话的同时,新德里国会大厦里,农业部长希夫拉吉·乔汉正在召集剩余的内阁成员和反对党领袖,试图组建“民族团结政府”。
2个政府,1个在南,1个在北,都宣称自己是正统。
发布会结束后,萨胡回到私人办公室。等待他的是内政部长雷迪和财政部长古普塔,2人都是卡汗旧臣,现在投靠了新主子。
“新德里那边,乔汉得到了主要反对党和3个小党的支持!”雷迪报告,“他们在争取军方表态!”
“帕斯阿德呢?”萨胡问。
“沉默!但据我们在军中的眼线报告,帕斯阿德下令所有部队原地待命,禁止介入‘政治事务’!”
“聪明人。”萨胡重复之前的评价,“他在观望,看哪边能给出更好的条件。军队要什么?预算、装备、还有……免罪。”
“免罪?”
“输掉战争的罪责,总得有人承担。卡汗死了,但将军们还活着。他们需要确保新政府不会追究他们的‘失败’。”萨胡坐到豪华真皮椅上,旋转着面对窗外,“告诉帕斯阿德,如果他支持班加罗尔政府,他将继续担任陆军总参谋长,所有将领都不会被追责。此外,军费预算增加15%。”
“15%?财政可能……”
“财政不是问题!”财政部长古普塔插话,“我们可以发行‘战争债券’,或者……暂时冻结部分社会福利项目!战争时期,人民会理解的!”
萨胡点头:“就这么办!还有,联系黑石、德勤这些国际公关公司,我们需要塑造国际舆论!卡汗是‘殉道的民主领袖’,我们是‘宪法的扞卫者’,乔汉那边是‘暴乱者的傀儡’!”
“那……克什米尔问题呢?”雷迪小心翼翼地问,“B国已经实际控制了,我们在联合国遭到猛烈抨击。如果不表态,国际社会可能会承认既成事实。”
萨胡的手指敲击着扶手。克什米尔是个烫手山芋。强硬表态?军队打不赢。承认失去?政治自杀。
“发表声明,强烈谴责B国的‘非法侵占’,要求国际社会干预!但同时,措辞要留有余地,表示愿意‘通过对话和平解决争端’!记住,是‘争端’,不是‘领土’。语义上留后路!”
典型的政治伎俩。雷迪和古普塔心领神会。
“还有1件事。”萨胡压低声音,“找到那些雇佣兵!黑金国际,白狼连队,还有那个‘夜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了给卡汗报仇?”
萨胡笑了,那是政客特有的、毫无温度的笑容:“为了灭口。谁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什么?谁知道雇佣他们的是谁?可能是乔汉,可能是外国,甚至可能是……”他顿了顿,“我们自己人里的某些极端分子。这些人必须消失。”
雷迪点头:“已经在查了。但这类顶级PMC,痕迹清理得很干净。可能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萨胡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1杯威士忌,“3天。3天内,我要看到乔汉政府垮台,帕斯阿德公开表态支持,全国主要城市恢复秩序。然后,我们将举行‘紧急大选’,确认我的总理职位。”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班加罗尔的夜景:“为了新Y国!”
“为了新Y国!”2个部长附和,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都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在这个游戏里,失败者的下场,他们刚刚在直播中亲眼目睹。
——
新德里,国会大厦,凌晨2时。
电力时断时续,应急发电机的轰鸣在走廊里回荡。农业部长希夫拉吉·乔汉坐在原本属于议长的座位上,面前的长桌围坐着17个人:3名前内阁部长、6名主要反对党领袖、4名军方代表(级别不高,但能传递信息)、2名最高法院法官(退休的),以及2名德高望重的社会活动家。
这是1次非正式的“全国拯救委员会”会议,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试图从废墟中重建1个国家。
“帕斯阿德将军依然拒绝表态。”说话的是前国家安全顾问,1个34岁的中年人,声音疲惫但清晰,“他说军队应该‘超越政治’,在‘宪法框架内’行动。”
“宪法框架?”国大党领袖卡普尔冷笑,“现在有2个政府都声称自己符合宪法框架,他到底承认哪1个?”
“他等待我们决出胜负。”乔汉说,声音平静。55岁的他在这群人里算是年轻的,但常年田间地头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与周围那些养尊处优的政治家形成鲜明对比。“军方不会主动选择,他们只支持赢家。”
“那我们怎么赢?”1名社会活动家问,“萨胡在南方有完整的行政体系,有警察和准军事部队支持,还有可能争取到军方。我们有什么?1个瘫痪的首都,一群愤怒的暴民,还有……”他指了指窗外,远处仍有火光和黑烟,“无法无天的状态。”
“我们有合法性。”最高法院前首席大法官拉奥说,声音带着法律人的坚定,“萨胡援引的宪法条款是曲解。在总理死亡且未指定代理人的情况下,应由总统任命新总理,或解散议会重新大选。副总理自动接任?没有这样的先例。”
“但总统也在班加罗尔。”梅农提醒,“而且据信已经‘被保护’起来,无法自由行动。”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国家元首被一方控制,宪法程序无法启动。
“那我们就不走宪法程序。”乔汉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或者说,不走寻常的宪法程序。”乔汉站起来,走到窗前。国会大厦前,示威人群已经散去大半,留下满地狼藉和少数坚持者搭起的帐篷。国民拯救委员会的志愿者们正在分发食物和水,尝试恢复最基本的秩序。
“看看外面。”乔汉说,“人民。不是暴民,是人民。他们走上街头,不是因为喜欢暴力,而是因为绝望。战争失败,经济崩溃,腐败横行,最后连总理都在直播中被杀——他们失去了对政府的所有信任。”
他转过身,面对与会者:“萨胡要延续的是旧体制,是那个让人民失望、让国家濒临崩溃的体制。而我们……”他顿了顿,“我们要建立1个新体制。或者至少,1个过渡性的、能够恢复信任的体制。”
“怎么做?”
“首先,承认失败。”乔汉的话让所有人一震,“承认我们在克什米尔失败了,承认我们在边境战争中失败了,承认我们的政治体系失败了。只有承认失败,才能开始重建。”
“承认失败等于政治自杀!”1名人民党(卡汗派系)的前部长激动地说。
“不承认失败,就等于集体自杀。”乔汉反驳,“继续宣称克什米尔是我们的,继续假装军队没有溃败,继续用谎言掩盖脓疮——这才是自杀。人民已经看穿了谎言,所以他们愤怒。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真相,然后给出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
“与B国谈判。”乔汉平静地说出这句在政治上等同于叛国的话,“不是作为胜利者,而是作为失败者。承认他们对克什米尔的实际控制,换取边境稳定、战俘返还、以及经济合作的可能性。”
会议室炸开了锅。
“你疯了?!那是神圣领土!”
“这是卖国!”
“历史上没有任何政府敢这么做!”
乔汉任由他们吵了5分钟,然后敲了敲桌子:“那你们有更好的方案吗?继续战争?我们有能力夺回克什米尔吗?让几十万军队在边境对峙,消耗本就枯竭的国库?让更多年轻人去送死?”
争吵声渐渐平息。
“第2,”乔汉继续说,“彻底调查卡汗政府的腐败和滥用职权!成立独立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邀请国际观察员参与。把脓疮彻底挖干净,不管涉及到谁!”
“这会引发政治地震……”
“地震已经发生了。”乔汉指向窗外,“我们现在坐在震中。与其试图修补裂开的地基,不如拆掉危楼,重建1个更坚固的。”
“第3,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是‘政府’,我们是‘全国过渡委员会’。我们的唯一使命,是在6个月内组织自由、公平的大选,将权力交还给人民。我们不寻求长期执政,不谋求个人权力,只做国家从灾难走向复苏的桥梁。”
这番话让很多人陷入思考。乔汉的提议太理想主义,太大胆,甚至太天真。但在这个国家崩溃的时刻,也许理想主义才是唯一的选择。
“军方会支持这样的方案吗?”梅农问出了关键问题。
“帕斯阿德将军是职业军人,不是政客。”乔汉说,“他要的是军队的稳定、预算的保障、以及免于政治清算。如果我们能给他这些,同时让他看到我们比萨胡更有能力恢复国家秩序,他会做出选择。”
“但萨胡已经承诺增加军费……”
“萨胡的承诺建立在空头支票上。他的政府没有国际承认,没有财政收入,甚至没有完整的官僚体系。他唯一能给的,是承诺。而我们……”乔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可以给实际的。这是财政部残留的数据:国库实际余额、外汇储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紧急贷款可能性。我们有数字,萨胡只有口号。”
会议持续到凌晨四点。最终,与会者达成妥协:成立“全国过渡委员会”,由乔汉担任主席;发表声明,不承认班加罗尔政府的合法性,但也不自称唯一合法政府;启动与B国的秘密接触通道,探讨停火可能性;请求军方“在过渡期间维护基本秩序”。
当晨光从窗户照进会议室时,1份《告全国同胞书》已经起草完毕。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坦诚的承认失败,和艰难的重建之路。
“我们会下地狱的。”签署文件时,前首席大法官拉奥苦笑道,“历史上,诚实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那就下地狱吧!”乔汉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坚定,“至少我们带着真相下去!”
——
帕斯阿德中将的办公室在国防部地下3层,可以抵御核打击。但此刻,他感觉最需要防御的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来自两方的政治压力。
桌上并排放着2份文件。
左边是班加罗尔“政府”发来的正式公函,以总理拉吉夫·萨胡的名义,任命帕斯阿德为“国防部长兼陆军总参谋长”,授予元帅军衔,承诺军费增加15%,并保证“不对边境战争决策进行任何形式的调查或追责”。
右边是新德里“全国过渡委员会”的信件,以希夫拉吉·乔汉的名义,请求军方“在过渡期维护国家稳定”,承诺“军队的专业性将得到完全尊重”,并附上1份秘密备忘录:如果军方支持过渡委员会,将启动与B国的正式和谈,首要条件是“B国保证不追究Y国军事指挥官的任何战争责任”。
2份文件,两份承诺,两种未来。
萨胡给出的是权力和金钱。乔汉给出的是和平和……救赎。
参谋长站在一旁,等待将军的决定。整个军队高层都在等待。北方司令部和南方司令部已经出现裂痕,部分将领倾向于支持萨胡(因为他是“宪法顺序”),部分倾向于支持乔汉(因为他的方案更现实),更多人观望。
“你怎么看?”帕斯阿德问,眼睛依然盯着文件。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从纯粹军事角度,乔汉的方案更可行。继续与C国、B国对抗,我们没有胜算。军队需要时间重建,至少5年,甚至10年。而萨胡的强硬立场可能导致边境冲突再起,那时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但萨胡是宪法规定的继承人,至少他是这么宣称的。支持他,我们在法理上站得住脚。”
“法理?”参谋长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情绪,“将军,当总理在直播中被枪杀时,法理已经死了。现在决定国家命运的,不是法律条文,是谁能带来稳定,谁能避免国家彻底崩溃。”
帕斯阿德沉默。他想起边境战场上燃烧的坦克,想起阵亡士兵名单上那些年轻的名字,想起自己下达撤退命令时那种刻骨的无能为力。他是个军人,但首先是个爱国者。他爱这个国家,爱这片土地,爱它的人民——即使这些人民现在在街头焚烧国旗。
而萨胡和乔汉,谁更爱这个国家?
萨胡爱的是权力,是人民党,是他自己的历史地位。乔汉……乔汉爱的是这个国家本身,包括它的失败和伤痕。
“乔汉的信里说,B国愿意和谈。”帕斯阿德手指轻敲桌面,“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非正式渠道传来的消息:第1,Y国正式承认克什米尔现状;第2,Y国与C国、B国双方签署互不侵犯条约,边境撤军,建立非军事区;第3,C国、B国遣返所有战俘;第4,经济合作,包括重新开放边境贸易。”
“没有战争赔款?没有领土进一步要求?”
“没有。B国似乎也筋疲力尽了,他们需要稳定北部边境,应对其他方向的压力。”
帕斯阿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如果这是真的,那几乎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果——在惨败之后。没有屈辱的赔款,没有领土的进一步丧失,甚至还有合作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支持萨胡呢?”他问,“B国会作何反应?”
“最可能的情况,B国承认乔汉的过渡委员会为合法政府,与班加罗尔断交。然后边境冲突会持续低烈度进行,他们占据克什米尔高地,我们无力夺回,每年在边境消耗无数资源。国际社会可能分裂,但大部分国家会选择承认实际控制线。我们将被孤立,经济制裁,军事封锁。”
1个选择是缓慢失血而死,另1个选择是截肢求生。
帕斯阿德睁开眼,按下通讯器:“接通南方司令部,我要和萨胡‘总理’通话。”
5分钟后,萨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刻意营造的威严:“帕斯阿德将军,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总理先生。”帕斯阿德用了尊称,萨胡那边传来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关于您的提议,我代表军方高层进行了慎重讨论。”
“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将军。国家需要稳定,军队需要领袖。”
“是的,国家需要稳定。”帕斯阿德缓缓说,“而稳定需要和平。我注意到您的公开声明中,对B国的态度依然强硬,要求‘恢复克什米尔完整’。我想知道,这是最终立场,还是谈判筹码?”
短暂的沉默。萨胡在权衡。
“这是原则立场,将军。克什米尔是我们的神圣领土,一寸也不能让。”
“即使我们无力收复?”
“军队的职责就是收复失地!如果现在的军队做不到,那就重建一支能做到的军队!我承诺的军费增加就是为此!”
帕斯阿德几乎能想象萨胡在电话那头挥舞手臂的样子。1个从未上过战场、从未见过士兵死去的人,谈论着重整军备、收复失地,仿佛战争是电子游戏,输了可以重来。
“我明白了。”帕斯阿德说,“那么,请允许我提出最后1个问题:如果继续与B国对抗,我们需要至少5年时间重建军队。在这5年里,如何防止B国进一步蚕食边境?如何应对国内可能的经济崩溃?如何安抚失去亲人的数百万家庭?”
“这些是政府需要考虑的问题,将军!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
“我的职责是保护这个国家,总理先生。”帕斯阿德一字一句地说,“而保护它,有时意味着承认失败,以便生存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军方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本次政治危机中保持中立。我们将维护基本秩序,防止大规模暴力,但我们不会支持任何一方为‘唯一合法政府’。我们建议,双方通过对话解决分歧,必要时可以举行国际监督下的临时大选。”
“你疯了吗?中立?这是叛国!”
“这是为了国家生存,先生。”帕斯阿德平静地说,“祝您晚安。”
他挂断电话,看向参谋长:“命令:第1,所有部队进入3级战备,但严禁移动;第2,切断班加罗尔政府与北方军区的直接通讯联系;第3,秘密联络乔汉的过渡委员会,告知他们军方将‘保障新德里的基本安全,以便政治对话顺利进行’。”
“那萨胡那边……”
“他会在南方组建他的政府,控制3~4个邦,然后发现没有军方的支持,他什么也做不了。没有财政收入,没有国际承认,没有官僚系统。他的政府会在3个月内自行瓦解。”
“而乔汉……”
“乔汉有首都,有国际关注,有相对完整的中央政府框架,还有……”帕斯阿德拿起那份秘密备忘录,“和平的可能。如果他能与B国达成协议,让国家从战争状态解脱出来,那么人民会支持他。那时,军方也会支持他。”
参谋长敬礼:“明智的选择,将军。”
“不是明智,是唯一的选择。”帕斯阿德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边境线,“我们已经流了太多血。是时候止血了。”
——
班加罗尔的“临时国家指挥中心”在1周内从充满希望沦为绝望的孤岛。
帕斯阿德的“中立声明”像1盆冰水,浇灭了萨胡政府的热情。没有军方支持,所谓的“合法政府”不过是1张纸。南方4个邦最初的表态支持,在发现新德里并不打算派兵“讨逆”、而班加罗尔也无法提供财政拨款后,迅速冷却。
“卡纳塔克邦首席部长刚刚来电,说他的议会‘需要更多时间考虑’。”秘书的声音在颤抖,“安得拉邦和泰米尔纳德邦也撤回了支持声明。只有喀拉拉邦还……”
“喀拉拉邦从来就不是人民党的地盘,他们支持我只是为了制衡新德里。”萨胡打断他,声音疲惫。短短7天,他看起来老了10岁,眼袋深重,头发干枯,“财政报告呢?”
财政部长古普塔面色灰败:“国库已经冻结了我们所有的账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明确表示,只与‘国际承认的政府’对话。我们尝试发行‘紧急债券’,但认购率不到5%。公务员的工资……下个月发不出来了。”
没有钱,就没有忠诚。萨胡太清楚这条政治铁律了。
“军方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帕斯阿德派了1个中将过来,说是‘联络官’,实际上就是监视。北方军区开始向边境移动,表面上是‘防止B国趁虚而入’,但很明显是在向我们施压。”
萨胡走到窗前。高尔夫球场依旧绿草如茵,但围墙外,抗议者已经开始聚集。不是支持他的,而是要求他“辞职以维护国家统一”的。讽刺的是,这些人一周前还高举他的画像。
“乔汉那边呢?”
“过渡委员会得到了主要反对党的联合支持,最高法院(留在新德里的部分法官)出具法律意见,承认其‘过渡期合法性’。B国已经表示‘愿意与新德里合法当局对话’。美国、C国、俄罗斯都派了特使前往新德里,而不是班加罗尔。”
完了。萨胡心里清楚。他赌输了。他以为卡汗的死是机会,其实是陷阱。他以为军队会支持“宪法继承”,但军队支持的是胜利者。他以为人民会渴望“强人领袖”,但人民渴望的是和平与面包。
“我们还有最后1个选择。”内政部长雷迪低声说,眼睛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北方军区代理司令,他是卡汗总理的堂弟,对帕斯阿德的中立政策不满。如果我们能争取他……”
“然后呢?内战?”萨胡苦笑,“Y国已经流了太多血。再打内战,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但我们就这么认输吗?去新德里向乔汉投降?他会把我们关进监狱,或者更糟……”
敲门声响起,急促而不容拒绝。
萨胡示意秘书开门。门外站着帕斯阿德派来的“联络官”——维杰·辛格中将,1个以冷酷和专业闻名的职业军人。
“总理先生。”维杰敬礼,姿态无可挑剔,“我奉命传达陆军总参谋部的最后通牒:48小时内,解散所谓的‘班加罗尔政府’,所有成员前往新德里向全国过渡委员会报到,接受调查。否则,军方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恢复宪法秩序。”
“必要措施?”萨胡重复,“比如?”
“比如宣布南方4邦进入紧急状态,由军方直接管辖。”维杰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相信您不希望看到那种局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事实。没有军队支持,萨胡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帕斯阿德将军承诺过,不会追究……”
“帕斯阿德将军承诺的是,如果您自愿解散政府,配合过渡,可以保证您和您家人的安全,以及相对体面的退休生活。这是最后的善意,先生。请明智选择。”
维杰再次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陷入死寂。古普塔在抽泣,雷迪面如死灰,萨胡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抗议者,看着这个他试图掌控却从未真正理解的国家。
“准备飞机吧。”他最终说,“去新德里。”
“可是……”
“没有可是了。”萨胡坐回椅子上,那把他坐了7天、梦想坐上多年的总理椅,“我们输了。体面地认输,是失败者最后的尊严。”
2天后,萨胡在班加罗尔召开最后1次“内阁会议”,宣布“为了国家统一与和平,自愿解散临时政府”。当天下午,他与17名高级官员乘坐军用飞机前往新德里,在机场被过渡委员会的代表“接走”——软禁在1处郊外庄园,但确实保证了人身安全。
南方4邦的首席部长们迅速发表声明,承认全国过渡委员会为“国家唯一合法权力机构”。持续9天的分裂危机,以几乎不流血的方式结束了。
——
1天后,新德里。
废墟尚未清理干净,墙上还有燃烧瓶的痕迹,但街道已经恢复通行。商店重新开业,学校复课,股市在关闭几天后重新开盘——虽然指数暴跌,但毕竟开盘了。
国会大厦前,不再有示威者,取而代之的是工人在修复被破坏的雕塑和花坛。总理府仍然封闭,据说那里将改建为“国家灾难纪念馆”,纪念在战争和暴乱中死去的人们。
希夫拉吉·乔汉站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城市。他的办公室不在总理府,而在外交部大楼——1个不那么象征权力、但更实用的地方。
“B国和C国的代表团明天抵达。”外交顾问报告,“他们同意在第3国(斯里兰卡)签署正式停火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双方在实控线后撤20公里建立非军事区;成立联合委员会调查战争罪行,但明确排除‘追责现役军人’;逐步开放边境贸易;以及……在联合国框架下,就克什米尔地位进行‘长期对话’。”
“长期对话”,意思是搁置争议,维持现状。对Y国来说,这是屈辱的;但对现在的Y国来说,这是生存的必需。
“军方反应?”
“帕斯阿德将军表示支持。事实上,很多军官私下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可以从无望的边境对峙中解脱了。”
乔汉点头。过去1个月,他几乎没睡过1个整觉。与各党派谈判,平衡各方利益,争取军方支持,与国际社会周旋……55岁的他,头发白了一大半。
“还有1件事。”顾问犹豫了一下,“关于卡汗总理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按照他家族的意愿。葬礼在瓦拉纳西举行,私人仪式,只有家人参加。过渡委员会是否要发表声明?”
乔汉思考片刻:“发表简短声明,表达哀悼,但不要评价其政绩。让历史去评判吧。”
“那……那场直播?那些雇佣兵?”
“调查仍在继续,但不会有结果。”乔汉转身,看着顾问,“你我都知道,有些真相永远不能浮出水面。黑金国际,白狼连队,夜魔……让他们成为都市传说吧。对我们国家的伤口来说,知道谁扣动扳机,不如思考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扣动扳机。”
顾问点头,退出办公室。
乔汉坐回办公桌,面前是成堆的文件:经济重建计划、宪法修正案草案、战争受害者补偿方案、地方政府选举时间表……每1个都关乎这个破碎国家的未来。
手机震动,1条简讯:“已安全抵达伦敦。谢谢。拉吉夫。”
萨胡。他在软禁后,以“健康原因”被允许出国“就医”,实际是流放。乔汉履行了承诺:不追究,给1条生路。不是仁慈,而是政治智慧——追究前任只会开启无休止的复仇循环。
另1条简讯,来自帕斯阿德:“边境撤军第1阶段完成。和平,来之不易。珍惜。”
乔汉回复:“珍惜。并警醒。”
是的,警醒。和平是脆弱的,民主是脆弱的,这个国家更是千疮百孔。经济需要重建,社会需要和解,制度需要改革,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比时间更稀缺的东西——信任。
但他至少开始了。从承认失败开始,从面对真相开始,从最难的和解开始。
窗外,新德里午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是伤痕但依然屹立的城市上。远处,一群鸽子飞过天空,在废墟与新生之间划出自由的轨迹。
这个国家曾经濒临崩溃,曾经在仇恨与暴力中自我撕裂。但现在,它喘过了一口气,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乔汉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第1份是教育部提交的教科书修订方案,建议在历史书中加入“近期国家危机的反思”。
他在建议上画了个圈,写下:“同意。但不要美化,不要遮蔽。让孩子们知道真相:国家会犯错,人民会愤怒,民主会跌倒。但只要我们不忘却,不放弃,它总能重新站起来。”
他停笔,看向窗外。
1只白色的鸽子落在窗台,歪头看着他,然后振翅飞走。
新的1天开始了。
而明天,还有更多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