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总理府外围警戒线,
下午4时30分。
热浪像1块浸满汗水的厚毯子,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可空气比热浪更灼人的,是人群中蒸腾的愤怒。总理府那扇新古典主义的巨型黑铁门外,人潮如沸腾的岩浆,不断冲击着由中央后备警察部队组成的脆弱防波堤。
“卡汗下台!”
“绞死叛徒!”
“我们要面包!不要战争!”
口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人群不再是单一群体——穿着褪色工装的失业工人与西装革履却皱巴巴的白领并肩;裹着廉价纱丽的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儿,眼神空洞的大学生高举焚烧的国旗;更远处,那些从阿萨姆邦、克什米尔逃难而来的家庭,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沉默地举着亲人的照片。
防暴警察的盾牌阵线在冲击下弯曲、凹陷。头盔面罩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汗水沿着额角流进眼里,刺痛却不敢眨眼。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连续执勤18小时,午餐是1块冰冷的豆饼,配给的水早已喝完。
“守住!M的,给我守住!”分队长拉杰什的声音通过内置麦克风传到每个队员耳中,但嘶哑得几乎破碎。
1块石头砸中他面前的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第2块、第3块。然后燃烧瓶来了——廉价的酒瓶里灌满汽油,破布塞口点燃,在空中划出橙红色的弧线。
“燃烧瓶!规避!”
1个燃烧瓶越过盾墙,落进总理府花园。精心修剪的草坪瞬间窜起火苗,火焰舔舐着九重葛花架,浓烟滚滚升起,在总理府白色殖民风格建筑前拉出1道扭曲的黑色幕布。
人群中爆发出病态的欢呼。
拉杰什看到1张年轻的脸挤到盾牌前——那是个大学生,不会超过20岁,眼镜歪斜,脸上混杂着亢奋与恐惧。他伸手抓住盾牌上缘,试图把它扯开。
“退后!”拉杰什机械地重复命令,“立即退后!”
年轻人不理,另1只手伸进来,抓住了拉杰什头盔的面罩。2人在盾牌两侧角力,面罩的塑料搭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拉杰什能闻到年轻人呼吸中的洋葱味和廉价酒气。
“你们在为谁卖命?!”年轻人嘶吼,“那个害死我哥哥的刽子手?!”
拉杰什的弟弟也在陆军,在第10机械化步兵军,3天前在边境失去联系。他不敢想,不能想。
“执行命令……”他的反驳虚弱无力。
“去你妈的命令!”
面罩被猛地扯开,年轻的手指抠向拉杰什的眼睛。本能压倒纪律,拉杰什挥动警棍——没有用全力,只是试图逼退——但棍头还是击中了年轻人的锁骨。清晰的骨裂声。
惨叫。年轻人向后倒去,被身后的人潮吞没。
拉杰什愣了1秒。就这1秒,防线被撕开缺口。
人群如决堤洪水般涌过。拉杰什被撞倒在地,数不清的脚踩过他的防弹背心、手臂、腿。头盔滚落,世界在旋转的视野里颠倒:天空是病态的橘红色,浓烟如巨蛇腾空,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从他上方掠过,冲向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总理府铁门。
警笛声由远及近,但太迟了。国家安全卫队(NSG)的黑色厢型车被堵在2个街区外——示威者用焚烧的汽车和从建筑工地抢来的脚手架封死了道路。穿黑色作战服的NSG突击队员试图下车徒步推进,立刻被砖块、酒瓶和自制燃烧弹淹没。
“退回车里!退回车里!”指挥官的命令淹没在喧嚣中。
铁门后50,总理府主建筑内,卡汗站在厚重的柚木窗帘后,从缝隙窥视外面的地狱景象。他的手在颤抖,那枚家传红宝石戒指磕碰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总理先生,必须撤离了!”特别安保部队指挥官站在他身后3步,声音紧绷如琴弦,“示威者已经突破第1道防线,我们只有不到15分钟时间!”
卡汗没有转身。“撤到哪里?地堡?然后呢?等他们冲进来,把我像老鼠一样挖出来?”
“地堡可以坚守72小时,届时军方……”
“军方?”卡汗终于转身,脸上是讥讽的惨笑,“帕斯阿德?那个在边境丢掉了3个军,现在按兵不动,等着我下台的陆军总参谋长?你觉得他会来救我?”
那个人沉默不语。作为SPG指挥官,他掌握的情报不比总理少。过去24小时,陆军所有机械化部队都处在“战备状态”,但没有任何1支向新德里移动。空军基地封闭,海军舰艇停留在港。军方在观望,等待尘埃落定。
“至少地堡安全,先生!我们有独立电源、通讯、储备!可以等到……”
“等到什么?等到反对派达成共识,推举出新的总理?等到他们把我送上法庭,审判我的‘战争罪’?”卡汗走回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瘫坐在高背椅上。桌上摊着最新的伤亡报告:边境冲突阵亡人,被俘3000人,失踪5000人。装备损失清单长得令人绝望。
“至少活着,先生!”SPG指挥官几乎在恳求,“活着就有希望!”
卡汗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首任总理尼赫鲁,目光睿智而坚定。他曾无数次站在这幅画像前,幻想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领袖,带领Y国走向伟大。现在,他成了史上最短命、最耻辱的总理,任期不到3年,以军事惨败和首都暴乱告终。
外面传来爆炸声——不是燃烧瓶,更大,更沉闷。可能是煤气罐,或者自制炸弹。
“他们恨我。”卡汗喃喃道。
“民众只是愤怒,先生,他们需要发泄……”
“他们恨我是对的!”卡汗打断他,“我发动了1场愚蠢的战争,葬送了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我赌输了,筹码是国家的尊严!”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红宝石戒指,“你有家人吗?”
“有的,先生!妻子和2个女儿!”
“带她们离开新德里,去南方,去班加罗尔或者金奈!这场混乱不会很快结束!”
SPG指挥官脸色一变:“我的职责是保护您,总理先生。”
“你的职责是保护这个职位的持有者。”卡汗惨淡一笑,“很快,我就不再是了。”
通讯器突然响起,传出急促的声音:“指挥官!侧翼发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他们突破了花园东侧!不是示威者,是专业战斗人员!我们损失了……”
枪声。不是示威者的零星射击,而是短促、密集的全自动武器点射。AK-12步枪的爆鸣,中间夹杂着SCAR步枪的清脆响音。
SPG指挥官猛地拔出佩枪:“总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地堡!现在!”
卡汗坐着没动,只是伸手打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取出1把老式的韦伯利转轮手枪。那是他祖父在独立战争中使用过的遗物,保养得很好,黄铜弹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暖色光泽。
“你先去地堡入口组织防御。”卡汗的声音异常平静,“我随后就到。”
“总理!”
“这是命令,指挥官!”
SPG指挥官立正,敬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职责、无奈、也许还有一丝解脱。他转身冲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卡汗慢慢将6发子弹填入转轮,合上,转动弹巢。金属摩擦声清脆悦耳。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烟柱从城市各处升起,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指向苍穹。呐喊声、爆炸声、玻璃碎裂声混杂成末日的交响。
他想起4天前,也是在这个办公室,他对着将军们下达进攻命令。那时他以为自己是棋手,现在才明白,自己也只是棋子——1枚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楼下的枪声越来越近。
卡汗举起转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放下了。
不是怕死。是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死太便宜了。太……私人。他造成的灾难需要1场公开的死亡,1场足以在历史书里留下污点、警示后世野心家的死亡。
他将手枪放进抽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坐直身体,面向办公室大门。
等待。
——
总理府地下2层,安全屋过渡区。
SRG特工阿琼·维尔马背靠着防爆门侧的墙壁,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凝成白雾又消散。他的4人小队负责这段20长的走廊——通往地堡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
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交火声,但最让他不安的是,枪声的节奏。
示威者的武器杂乱无章,以燃烧瓶、石块和少量走私手枪为主。但此刻传入耳中的,是标准的战术射击:短点射、交替掩护、压制与推进的完美配合。这不是暴民,是军队,或者是……
“黑鹰6号呼叫所有单位,东翼失守,重复,东翼失守!!对方有热成像和穿墙雷达,我们……”通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电流噪音。
阿琼握紧手中的Tavor突击步枪。他是SRG(特种警卫团)的精英,曾在美国黑水公司受训,参与过7次高危要人护送任务,全部成功。但这一次,直觉告诉他,不一样。
“队长,B组失去联系。”队员低声报告,“C组还在交火,但对方在快速推进。他们不止1队,至少有3组,交叉掩护。”
“身份?”
“未知。装备混杂,有AK-12,有SCAR-H,有MPX冲锋枪。战术动作……像是PMC(私人军事承包商),但比普通PMC专业得多。”
PMC,私人军事承包商。阿琼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只是示威者,甚至如果是反对派雇佣的普通PMC,他们都有把握坚守到援军到来——假设有援军的话。但如果是顶级的、受过国家级军事训练、装备精良的PMC小队,这间安全屋就是棺材。
“准备。”阿琼下令,“他们突破最后1道门时,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突然向内炸开——不是爆破,是定向切割,切口整齐如手术。烟雾涌出的瞬间,3个黑色身影翻滚进入,枪口火光在烟雾中闪烁。
阿琼的小队开火还击。子弹在狭窄走廊里呼啸,击中混凝土墙壁溅起火花和碎片。1名SRG特工被击中颈部,鲜血喷溅在墙上,身体软倒。
“白狼连队突击A营,正面压制!”1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某种变声器传来,带着奇怪的电子音质感,“‘黑金国际’章鱼小队,30秒后进入!别让他们关门!”
白狼连队。黑金国际。
阿琼的血液几乎冻结。这2个名字在PMC圈子里是传说般的存在,是那种只出现在最黑暗的雇佣兵市场、要价天文数字、从未失手的幽灵组织。据说他们由前特种部队成员组成,专门承接“政权更迭”级别的黑色任务,而且在美国和东欧……甚至还有军用重型装备……主战坦克……装甲车……应有尽有。
为什么?谁雇佣了他们?反对派?军方?外国势力?
没有时间思考。
第2波攻击来了。这次不是枪弹,而是某种声波武器——高频脉冲穿透防爆门,直接作用于内耳前庭。阿琼感到天旋地转,恶心呕吐,视野模糊。他跪倒在地,勉强看到队员们在抽搐、瘫倒。
防爆门的电子锁发出短路的噼啪声,绿灯转红,然后彻底熄灭。气密装置泄压的嘶嘶声在眩晕的听觉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纯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头戴整合了夜视、热成像和呼吸过滤系统的全罩式头盔。他们动作精准、安静、高效,像一群执行程序的机器。
2人警戒走廊两端,3人进入安全屋过渡区,枪口逐个对准失去抵抗能力的SRG特工头部,扣动扳机。
噗。噗。噗。
带消音器的枪声轻微如叹息。
阿琼是最后1个。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那个黑色身影走近,枪口对准自己的眉心。头盔的面罩是镜面的,反射出他自己扭曲的脸。
“为什么……”他用尽力气挤出声音。
黑色身影顿了顿,然后做了1个奇怪的动作——他用左手在胸前划了个三角形,然后食指轻点太阳穴。
某个秘密结社的暗号?宗教手势?还是单纯的嘲讽?
阿琼没有机会弄明白了。
噗。
黑暗。
——
卡汗听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夏尔马那种急促的奔跑,而是从容、稳定、有节奏的步伐,像死神在丈量自己的领地。
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某种电子设备破解了密码锁,平稳地滑开。
走进来5个人。全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枪口低垂但随时可以抬起。最后1个人进来后,反手关上门,将1个拇指大小的装置贴在门缝处——应该是信号干扰器,防止窃听或通讯。
为首的人走到办公桌前。他比其他人都要高,身形挺拔如标枪。与其他人的全罩式头盔不同,他戴的是半面罩,露出下巴和嘴。嘴唇很薄,毫无血色。
“总理先生。”发出的美式英语口音经过处理,平淡无起伏,“请站起来。”
卡汗照做了。双腿有些发软,但他抓住桌沿,保持住了尊严。“你们是谁?反对派雇佣的?还是……帕斯阿德的人?”
“这不重要。”黑衣人从背包里取出1个折叠三脚架,展开,然后在上面安装了1个微型摄像机。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重要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被直播。”
“直播?”卡汗的镇定开始瓦解,“你们要干什么?”
“清算。”黑衣人调整了一下摄像机角度,确保能完整拍摄到卡汗和办公室全景,“为了边境死去的士兵,为了在暴乱中丧生的平民,为了这个国家被辜负的未来。”
另外2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卡汗的手臂。他们的手劲极大,卡汗感到臂骨在呻吟。
“你们没有这个权力!”卡汗挣扎,“只有法律、只有法庭可以审判我!”
“法律?”黑衣人笑了,那是毫无温度的笑声,“当您下令越过边境时,您尊重国际法了吗?当您用年轻人的生命换取政治筹码时,您尊重生命权了吗?当您躲在总理府,而街头在流血时,您尊重过人民的意愿了吗?”
句句诛心。卡汗无法反驳。
黑衣人从腿侧枪套中拔出1把手枪——不是军用手枪,而是1把造型古朴、带有精致雕花的银色转轮手枪,更像艺术品而非武器。
“认识这个吗?”黑衣人问,“科尔特‘和平缔造者’,1873年款。美国西部的传奇,终结过无数罪恶。今天,它将终结一个总理的罪恶。”
摄像机红灯闪烁。黑衣人——后来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代号“夜魔”——举起手枪,对准卡汗的额头。
“等一下!”卡汗最后的求生欲爆发,“我有钱!瑞士银行账户,比特币,不动产!都可以给你们!放我走,我隐姓埋名,永远不会再出现!”
夜魔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然后他说:“您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您认为一切都可以交易,包括罪责。但有些东西不能。”
他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不是现代手枪的尖锐爆鸣,而是老式转轮手枪那种低沉、饱满的轰鸣,带着旧时代的回响。
卡汗的身体向后仰倒,额头正中出现1个干净利落的孔洞,后脑勺喷溅在红木办公桌后的国旗上。那面橙白绿三色旗,此刻添上了一抹刺眼的暗红。
夜魔走上前,弯腰确认脉搏。然后他转向摄像机,用经过处理的声音说:“以人民的名义,以正义的名义,以那些再也不能发声的人的名义。清算,完成了。”
他对着镜头,再次做出那个手势——左手在胸前划三角形,食指轻点太阳穴。
直播信号到此切断。
但在切断前的最后一帧,能看到夜魔从卡汗的无名指上褪下了那枚红宝石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整个过程,从进门到结束,用时3分17秒。
——
直播信号是通过至少37个匿名服务器接力传送的,最初出现在1个暗网论坛,然后如病毒般扩散。5分钟后,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出现剪辑版本;10分钟后,全世界的新闻频道都在播放那段3分17秒的视频,当然,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但马赛克挡不住声音,挡不住夜魔最后那段话,挡不住那声枪响。
Y国,沸腾了。
在总理府外,当视频通过手机在人群中传开时,愤怒的狂潮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人们盯着小小的屏幕,看着那个统治他们3年、将他们拖入战争深渊的人,以如此戏剧性、如此公开的方式被处决。
然后,欢呼爆发了。
不是庆祝的欢呼,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野蛮的宣泄。燃烧瓶扔得更起劲了,警察的盾牌被抢夺、踩碎,总理府的铁门在数十人的合力推搡下轰然倒塌。人们涌进花园,涌进建筑,打砸一切象征着权力的物品——镀金相框、红木家具、水晶吊灯。
在新德里的其他地方,反应更复杂。
国会大厦前,挥舞“打倒卡汗”标语的示威者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激烈的争论。有人欢呼“正义得到伸张”,有人担忧“这开创了危险的先例”,更多人陷入茫然——接下来怎么办?
——
军方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帕斯阿德中将盯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卡汗倒下的身躯,背后是沾染血迹的国旗。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五分钟,一动不动。
“将军。”参谋长低声提醒,“我们需要表态。全国各地都在等军方的反应。”
“反应?”帕斯阿德终于动了,转过身,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对什么的反应?对总理被刺杀?对暴民冲击政府?对国家的全面崩溃?”
“至少……至少应该宣布戒严,恢复秩序。”
“用枪口对准人民?”帕斯阿德摇头,“我们已经把枪口对准过B国人,结果如何?现在要对准自己人?”
“但如果无政府状态持续……”
“不会持续太久。”帕斯阿德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方,“班加罗尔那边有什么动静?”
“副总理萨胡、内政部长雷迪、财政部长古普塔等17名高级官员,在2个小时前乘坐军用运输机抵达班加罗尔。他们宣布卡汗政府‘因总理罹难而自动解散’,根据宪法第……呃,某条模糊条款,副总理萨胡将‘临时行使行政权力,直到新政府成立’。”
“临时行使。”帕斯阿德咀嚼这个词,“也就是另立中央。”
“是的。南方几个邦已经表态支持,主要是卡汗的人民党基本盘。他们指责新德里的暴乱是‘外国势力策划的政变’,呼吁‘爱国者’前往班加罗尔,保卫‘合法政府’。”
帕斯阿德冷笑:“合法?1个被直播处决的总理留下的政府,谈何合法?”
“那我们……”
“我们按兵不动。”帕斯阿德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告诉所有军区指挥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禁止任何部队移动。尤其是驻扎在北方的部队,绝对不允许南下‘勤王’。”
“但是将军,这样下去国家会分裂!”
“国家已经分裂了。”帕斯阿德的声音冰冷,“从我们输掉边境战争的那一刻起,从卡汗用国运赌博的那一刻起,这个国家就已经裂开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把碎片粘回去,而是确保最大、最重要的一块,能够存活下来。”
他指向地图上的新德里:“这里,首都,瘫痪了。但政治中心可以转移。经济中心呢?”手指移到孟买,“金融瘫痪,港口关闭。工业中心呢?”移到加尔各答,“罢工,骚乱。但南方,尤其是班加罗尔,高科技产业中心,受战争影响最小,基础设施完整,而且……”他顿了顿,“有现成的政治势力想要接管。”
“您要支持萨胡?”
“支持?不。”帕斯阿德摇头,“我要等。等1个真正能收拾残局的人出现,等人民厌倦了混乱,等国际社会施加压力。然后,军队将以国家拯救者的姿态介入,不是支持某个政客,而是支持……秩序本身。”
参谋长明白了。将军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卡汗的死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权力游戏的开始。而军队,将是最后的仲裁者。
“那克什米尔呢?”参谋长问,“B国已经实际控制了全境,他们在推特上发照片,士兵在斯利那加总统府升旗。”
帕斯阿德沉默了很久。克什米尔,Y国经营了70年的土地,无数士兵流血牺牲保卫的领土,如今丢了,在自己任内丢了。
“告诉外交部。”他最终说,“任何关于克什米尔的问题,留待新政府处理。现阶段,我们……不予承认,但也不采取军事行动恢复。”
“这等于默许了事实上的占领。”
“是的。”帕斯阿德闭上眼睛,“因为我们没有力量夺回来。至少现在没有。有时候,承认失败比徒劳的挣扎更需要勇气。”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外面,新德里的夜晚被火光染红,欢呼声、枪声、爆炸声隐隐传来。
1个时代结束了。血腥地、不体面地、在直播镜头前结束了。
但新时代会更好吗?
帕斯阿德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必须在刀尖上行走。这个国家脆弱的民主、分裂的社会、溃败的军队、虎视眈眈的邻国,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他,这个输掉战争的将军,将不得不扮演起国家拯救者的角色。
多么讽刺。
——
班加罗尔,前皇家高尔夫俱乐部,现“临时国家指挥中心”。
副总理拉吉夫·萨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夕阳西下,给草坪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高尔夫球洞像小小的坟墓。这里宁静、有序、奢华,与新德里的混乱仿佛是平行世界。
“副总理先生,新闻发布会准备好了。”秘书轻声说。
萨胡转身。62岁的他保养得当,头发染得乌黑,定制西装完美贴合微胖的身材。作为人民党资深元老,他一直是卡汗的副手,或者说,卡汗的“备胎”——1个永远在等待、永远被忽视的备胎。
直到现在。
“支持者聚集情况如何?”他问,整理着袖扣。
“超过5万人聚集在体育场,还有更多人在路上。南方4个邦的首席部长都表态支持,北方也有部分议员正在赶来。军方……”秘书犹豫了一下,“军方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帕斯阿德是个聪明人。”萨胡微笑,“他知道谁才能稳定局势。卡汗死了,人民党需要新领袖,国家需要新总理。而我,是宪法规定的顺位继承人。”
至少,是他对宪法某个模糊条款的解释。
走进临时布置的新闻发布厅,镁光灯瞬间亮成一片。50多家媒体,主要是亲人民党的频道,也有一些国际媒体。萨胡走上讲台,表情沉重而坚定。
“同胞们,今天是我们国家最黑暗的一天!”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也通过电视信号传向全国——至少是那些还有电、还有信号的地方。
“我们的总理,纳伦德拉·莫汉·卡汗,被恐怖分子、被外国代理人、被无法无天的暴徒以最野蛮的方式杀害!这是对民主的亵渎,对法律的践踏,对我们伟大国家的直接攻击!”
他停顿,让愤怒在空气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