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溪的身体彻底变淡了,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希默松开手,看着他。
“睡吧。”希默说,“等你想通了,我会再来找你。”
未溪的轮廓消散了,化作点点荧光,飘向意识空间深处。
那里出现了一扇小小的、透明的门,荧光飘进去,门缓缓关闭。
镜迷宫完全消失了。
所有人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
周围漂浮着那些光球,但光球正在一个个破裂,里面的人影落下来,站在虚空中,茫然地环顾四周。
灵公主从黑色旋涡里跌出来,咳嗽着。
情公主眼里的冰蓝色完全褪去,她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手:“情儿刚才……做了什么?”
美情兔的茧丝线散开,它掉在地上,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看到主子安然无恙一把抱住,“哇主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你个傻兔子说什么呢!”
庞尊活动着手腕,雷电在指尖噼啪作响:“总算出来了。”
颜爵的兽瞳恢复正常,九条尾巴收拢,他第一眼看向冰公主的方向——冰公主刚刚从一个光球里落下,还闭着眼,但胸口有规律的起伏。
“阿冰……”他冲过去。
世王从最大的一个光球里走出来,揉着太阳穴,表情很臭:“又来?”他瞪向八风,“你早知道是不是?”
八风掏掏耳朵,吹了声口哨,没回答。
他旁边的乐音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有某种默契。
时希抱着王默的光球,看向希默:“现在呢?”
“现在,该把意识空间和现实分开了。”希默说。
她转身,朝虚空某处点头。
两道身影从灰色中浮现。
一个是齐娜——但不是平时的齐娜。
她穿着华丽的占卜师长袍,长发飞扬,眼眸变成深邃的红色,手里托着一个黑色的天平衡器。
她是神娜,占卜与命运之力的仙子形态。
另一个是封银沙——同样变了模样。
白发及腰,白衣如雪,右眼被银质眼罩遮住,左眼是月光般的银白色。
他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银刀,刀身映出流动的星轨,他是月沙,月光与平衡之力的仙子形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神娜的天平衡器飞上空中,左右托盘开始旋转,释放出黑色与白色的光流。
月沙的银刀划破虚空,刀锋过处,留下一道清晰的、分割阴阳的界线。
光流与界线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太极图扩张,笼罩整个灰色空间。
“平衡之门。”神娜开口,声音空灵,“开。”
太极图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扩大,变成一扇门。
门里透出真实世界的光——是清晨的阳光,带着露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人声。
“走吧。”月沙说,银刀指向门,“回你们该在的地方。”
光球一个接一个飘向门,融入阳光中。仙境仙子,人类,叶罗丽战士……所有人依次穿过门扉,消失。
时希抱着王默的光球,最后看了一眼希默。
“你会怎样?”她问。
“我会留在这里。”希默微笑,“守着意识空间,守着未溪沉睡的门,守着所有还未发生的‘可能性’。这是我的选择。”
她顿了顿,又说:“告诉王默——校服的那个——好好过她平凡的人生。那是她应得的。”
也是我们跟罗丽约好的……相会的可能……
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
时希点头,转身走向门。
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未溪的声音——很轻,像从深海传来,带着冰冷的笑:
“姐姐,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然后是希默的叹息,温柔,但坚定:
“那就护一时,算一时。”
门在身后关闭。
*
时希站在清晨的街道上。
怀里光球消散,王默落在地上,睁开眼。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公交站,等车的学生,洒水车开过去留下的湿痕。
“我……”她揉了揉眼睛,“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家吃早饭吗?”
时希没有回答。
她看着王默,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消失在街角的时间涟漪里。
王默耸耸肩,咬了口面包。
公交车来了,她随着人流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正在醒来。
阳光穿过高楼缝隙,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抖了抖羽毛。
一切如常。
仿佛那场席卷仙境与人类的意识危机,从未发生。
却不知暗地里的时间涟漪在一点点的调动甚至回归到本该的轨迹中。
*
意识空间深处。
希默坐在灰色虚空中,面前悬浮着那扇关闭的小门。
门里,隐约可见未溪蜷缩沉睡的身影。
她伸出手,指尖在门上轻轻一点。
门上浮现出细密的、玫瑰藤蔓般的纹路。
纹路蔓延,缠绕,最后在门中央绽开一朵小小的、粉色的玫瑰。
玫瑰花瓣上,沾着露水般的时光。
希默收回手,望向虚空尽头。
那里,无数条时间线像发光的河流,交错,分叉,汇合,流向未知的远方。
她轻声自语,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某个还未到来的人:
“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我们或许还会再见。”
“祝您一路顺风。”
“得偿所愿。”
话落身影随着四周消散了起来。
过去的时间里某一个虚幻的身影听着这一切,看着未来的每一刻,直到消散,也只留下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