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那帮狗娘养的杂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种掘根基、卖祖宗的肮脏事……” 鸦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虽然……”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已经化为污泥、几乎找不到完整形状的邪徒残骸:“这帮旧日的走狗死得倒是干净,连点能当证据的骨头渣子都没给老子留……妈的!” 他狠狠踢飞脚边一颗石子,那石子带着破风声撞进远处的黑暗,激起一片尘埃。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鸦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懑,“跟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打交道,想抓个活口、留点铁证……难如登天!老子、咱们神剑、还有刘老大……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最可能是哪几伙王八蛋在背后搞鬼!可没证据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仿佛能喷出火来:“要是咱们现在能把这些烂泥捞起来,摆到最高法庭上,指着鼻子告他们叛国、反人类……呵,我都能想到那帮衣冠禽兽会摆出什么嘴脸!‘证据呢?’、‘这是污蔑!’、‘死者为大,你们还想亵渎遗体?’ ……操! 一想到他们那副道貌岸然、推诿扯皮的恶心样,老子就恨不得……”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紧握的拳头和手臂上微微颤抖的暗红血管,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图拉斯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鸦七的肩膀——这次鸦七没有立刻甩开。这位圣堂执事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理解:
“关于这点……在我们西方,在与旧日余孽及其凡人爪牙长达千年的、不见光的战争中,也是常态。虽说如今早已不是可以凭借手中利剑与胸中怒火,便能在荒野与古堡中快意恩仇的‘篝火年代’了,解决与邪徒勾结的权贵,需要更……符合现代规则的办法。”
他望向鸦七,碧蓝眼眸中映着远处城市的微光:“但我相信,鸦七老友,以您和您背后那个强大组织的智慧与决心,一定能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有效的途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清算,终将到来。”
“……行了行了!” 鸦七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那股沉重的情绪,也顺势摆脱了门图拉斯特的手,“老子还没脆弱到需要人灌鸡汤!”
他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兜帽与衣领,目光再次扫过这片遍布战斗痕迹、散发着淡淡焦臭与酸腐气息的废墟,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寿!”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动作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现暗哑黑色的金属盒。盒身表面蚀刻着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符文,隐隐有极淡的阴影能量在纹路中流转。
这是“影狩”专门用来封存高危异常物的“影棺”。
鸦七神色极其郑重,他甚至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碎片,而是用盒子内部附带的一把同样刻满符文的乌黑色骨制镊子,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那枚暗绿色权能碎片夹起。过程中,他屏住呼吸,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碎片被轻轻放入“影棺”内部同样布满吸能符文的凹槽中。鸦七立刻合上盖子,只听“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咬合声,盒盖边缘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微光,迅速沿着符文纹路蔓延整个盒身,然后光芒内敛,盒子表面仿佛蒙上了一层隔绝一切的阴影薄膜。
鸦七将“影棺”贴身放入战术服最内侧、带有额外防护夹层的口袋,还不放心地按了按,确保其稳妥。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门图拉斯特,语速很快地交代:
“具体交接和后续碰头地点……老地方,你知道的。我这边肯定早就被惊动了,估计传讯乌鸦都在路上了。我得立刻赶回去,把情况报上去,顺便把这烫手山芋做最初步的稳定处理。你们这边收拾完残局,把现场痕迹处理干净,后面跟上来就行。保持联络。”
说罢,他也不等门图拉斯特详细回应,直接仰起头,嘴唇微动,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带着奇异韵律的呼哨声!
“呱——!”
几乎就在哨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乌鸦群中,一只体型格外精悍、羽翼边缘在夜色中隐隐泛起冰冷金属光泽的乌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疾掠而下!
就在它掠过鸦七头顶的刹那,这只乌鸦猛地张开鸟喙——那喉咙深处,并非血肉食道,而是一个缓缓旋转、深不见底、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微型黑暗漩涡!
鸦七原地纵身一跃,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刚经历一场恶战,身形精准无比地投入那小小的乌鸦口中。他的身体在接触漩涡的瞬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压缩,迅速变小、消失。
那乌鸦“吞”下鸦七后,满足般地发出一声低哑轻啼,随即有力地振翅,身形扶摇直上,重新融入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开始退去的鸦群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间,漫天鸦影便彻底消失在愈发深沉的夜幕里,只留下几片打着旋儿缓缓飘落的黑色羽毛,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诡异而迅捷的离去方式。
随着鸦七和鸦群的离去,整个废弃厂区骤然安静了许多。
只剩下呜咽的夜风穿行于断壁残垣之间,卷起尘土与灰烬;以及不远处,圣堂武士们低声的交谈、处理伤口的窸窣声、还有收敛战友残缺遗体时,那压抑而沉重的呼吸。
到了这一刻,游川一直强行支撑着的那口气,才彻底松懈下来。
潮水般的疲惫、疼痛以及透支后的虚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下去,脊背“咚”地一声撞在一截扭曲变形、但还算结实的锈蚀管道上,才勉强没有躺倒。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楚,以及肌肉过度撕裂后的酸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