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神话的崩坏(1 / 2)

“什么?!”

对此,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游川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弹起,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失控变调。他死死盯住门图拉斯特,仿佛要穿透对方的表情,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那个颠覆一切认知的信息。

“你是说……亚当,那个在《圣经》里被描绘成人类始祖、伊甸园中完美造物的白人老祖宗,其实是……是上帝为了对抗旧日入侵,特意设计打造的实验性…武器?一种……人工培育的、抗旧日人形兵器原型?!”

这个冲击性的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的世界观上,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千百年来被奉为神圣起源、信仰基石的故事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冰冷、功利甚至残酷的真相!

“不错。” 门图拉斯特微微颔首,但脸上没有丝毫宗教狂热的喜悦或宣扬真理的激昂,反而流露出一丝越来越浓、几乎化为实质的深切惋惜,“至少在当时,主创造亚当的核心初衷与首要目标,确实如此。他是被寄予厚望的新式‘工具’、‘火种’,乃至……‘武器原型’。”

说到这,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圣水瓶,仿佛接下来的故事沉重到需要借助这个微小的动作来汲取力量、纾解压力:

“在亚当被主亲手塑造完成、注入生命的那一天,为了给这个寄托着莫大期望与重任的‘第二代原初人类’以最强大、最不容置疑的庇护与祝福,主召集了整个天国的天使——是的,包括那些正在各个维度、不同位面执行任务的高阶存在——全部奉命返回,跪伏在新生亚当的周围。”

他的描述构建出一幅辉煌而压抑的画面: “万千天使的纯粹信仰之力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神圣光流,如同倒悬的银河般灌注到婴儿亚当的身上。这是天国最高规格的集体祝福仪式,旨在为他烙上‘不被世间一切邪祟侵蚀’的象征性权能印记,奠定其未来‘领袖’与‘庇护者’的神圣合法性。”

“而当时……” 门图拉斯特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交织着敬意、悲哀与一丝难以名状的遗憾,“刚刚从下界血战归来的路西法晨星大人,正处在又一次斩杀霸主级孽物后的短暂休整与力量平复期。祂拖着染血的羽翼、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肃杀之气回到天国大门时,被守门天使恭敬且急切地告知了这个‘天国的喜讯’。”

“作为新晋的权天使长,地位尊崇,祂当然有资格——甚至可以说,有义务——站到离亚当最近、最显赫的位置,献上自己的祝福,完成‘护其左右,佑其远行’的象征性仪式。”

门图拉斯特突然停顿,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接下来的场景细节,似乎让他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言:

“可是……当路西法晨星大人真正穿过跪伏的天使行列,走到那片圣光最璀璨的中心,低头看向那个被柔和光晕包裹、仿佛在沉睡的新生儿时……”

“祂脸上原本那发自内心的、为天国诞生‘新希望’而自然绽放的、甚至带着些许疲惫欣慰的笑容……凝固了。”

“不,不止是凝固。” 门图拉斯特纠正自己,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决定命运的瞬间,“是瞬间冰封,然后……寸寸碎裂。”

“拥有主十分之六七恐怖力量的祂,其感知早已超越了表象。祂一眼就洞穿了亚当那看似纯净无瑕的神圣躯壳之下,被主以无上伟力精心掩盖、调和的本质构成——”

“那一丝……被主称为‘驯化过、无害化’的旧日本源!”

“在祂那双看透了无数旧日孽物本质、见证了太多黄金造物被污染腐化的眼中,这个婴儿不再是什么纯净的光明造物、新生的希望。而是个……披着神圣外皮、内核却嵌入了宿敌‘代码’的……孽物嵌合体!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矛盾’!”

游川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头皮发麻。他几乎能感同身受地想象出那一刻路西法晨星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一个数万年来不断在最前线斩杀旧日孽物、亲眼目睹挚友般的黄金一代惨死于污染与吞噬、自身也因此背负无尽愧疚与创伤的终极战士,突然被要求跪拜一个体内流淌着(哪怕是一丝)宿敌本质血液的“圣人”?!

“巨大的喜悦与期待,瞬间化为被背叛的惊愕,继而点燃了滔天的怒火……” 门图拉斯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坠地,“但出人意料的是,路西法晨星大人……没有当场发作。”

“出于对主之至高权威的最后尊重,也或许是因为那刻入骨髓的纪律性,祂竟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沸腾的情绪——惊骇、愤怒、不解、甚至是一丝被愚弄的悲凉。祂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骤然冷却的熔岩雕像,周身散发着低沉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等待着这场祝福仪式的落幕。”

他苦笑着补充,语气充满了对那位复杂天使的理解:“当然——这种强行压抑的隐忍,根本瞒不过主的眼睛。或者说……以路西法晨星大人那骄傲到不屑于伪装的性格,祂也从未想过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态度。”

“主与祂之间,就在那辉煌圣殿的寂静中心,在万千天使无声的跪拜中,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紧绷的默契。他们共同等待着,等待这场注定不再平静的仪式,走向它的终章。”

门图拉斯特的描述让那历史性的一幕在游川脑海中栩栩如生地展开:无限宏伟的天国圣殿,跪伏如银色海洋的万千天使,中央悬浮的、散发着柔和初生之光的婴儿亚当,以及那个站在最前排、距离亚当仅数步之遥、六翼微张、浑身笼罩在一种近乎危险的低气压中的染血身影……

“当最后一位高阶天使献完祝福,恭敬退下。恢弘的殿内,只剩下肃立的十二主天使、端坐于至高王座上的主之本尊、悬浮于光中的新生亚当,以及……浑身紧绷如拉到极限的神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这片神圣寂静的路西法晨星。”

门图拉斯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之色,仿佛即使隔着无数岁月的转述,那一刻的张力依旧令他战栗:

“接着,发生了天国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高阶天使公开、直接、且尖锐地质疑主之决定的……正面对抗。”

“依照乌列尔大人清晰如昨的回忆,” 门图拉斯特的语调变得庄重而缓慢,如同在复述神圣的箴言,“主首先开口,用祂那一贯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的语调,向路西法晨星询问道:”

“‘我的晨星,为何唯独你,不肯将祝福给予这个孩子?’”

“‘他将引领下界那些迷失在旧日阴影中的生灵,带他们挣脱血脉中的原罪,回归秩序与光的正途。你的祝福,对他未来的道路……至关重要。’”

“路西法晨星的反应……” 门图拉斯特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平复心绪,“是直接抬起手臂,用一根仿佛凝聚了审判之力的手指,笔直地指向光晕中的亚当!祂的声音不再压抑,如同压抑了万古的雷霆终于炸响,其中翻滚着痛苦、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悲怆:”

“‘主啊!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模仿着那种语调,低沉而极具穿透力,“‘您为何……要制造一个披着人形皮囊的孽物,来充当凡人的救世主?!’”

“‘您比这殿中任何一位,都更清楚那些旧日腐殖的本质!它们的贪婪、它们的扭曲、它们那要将一切秩序归于混沌的疯狂本能!难道您真的以为,用您无上的力量强行糅合一些神圣的成分,就能让这些……这些肮脏的源头,变成新的黄金一代?!变成值得托付希望的……圣人?!’”

游川屏住呼吸。这番指控堪称石破天惊,直指造物主决定的核心矛盾,充满了战士的直觉与历经血火的深刻怀疑。

“‘您错得离谱!’” 门图拉斯特继续复述,声音不自觉地模仿起那种混合着深切痛苦与钢铁般倔强的语调,“‘任何沾染旧日本源的存在,无论其外表被塑造得多么光鲜、多么完美,其内在的根基……终究是孽物!’”

“‘就算一时被黄金时代的完美模板、被天使的纯粹圣力所压制、所包裹,但只要遇到合适的契机——’” 他的语气变得森然,“‘比如某个旧日道主跨越维度的呼唤、一次大规模的法则震荡、甚至是……只是漫长时光无情的侵蚀与消磨——它们必定会撕开那层神圣的伪装,露出……狰狞的、渴望污染与吞噬的本来面目!’”

“说到这里,” 门图拉斯特的叙述达到了一个情绪的临界点,“路西法猛地将指向亚当的手指收回,紧紧攥成拳头,仿佛要将那巨大的失望与愤怒捏碎在掌心,但紧接着,祂又再次决绝地指向那襁褓,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判:”

“‘而您!现在要我——一个数万年来不断斩杀这些怪物、双手沾满它们污血、灵魂铭刻着与它们不死不休印记的战士——跪在一个注定堕落、随时可能变成我最深刻死敌的‘怪物’面前,称他为圣人?!还要我为他祈福?!’”

“‘我做不到!’” 这一声,如同斩断一切的利刃,“‘我拒绝跪拜我的敌人!无论祂披着怎样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