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掷地有声、充满个人痛苦烙印与战士骄傲的宣言,在寂静到极点的天国圣殿内轰然炸开!
门图拉斯特的描述让游川仿佛亲眼看见:十二主天使的表情瞬间剧变——米迦勒立刻面露怒容,似要出声呵斥这公然的僭越与亵渎;加百列眉头紧锁,陷入激烈的思想挣扎;拉斐尔眼中闪过忧虑与同情;而乌列尔本人,据门图拉斯特暗示,当时则保持了沉重的沉默,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殿内无形的压力陡增十倍,激烈的灵性层面争论仿佛已在无声中爆发。
“当这股由路西法引爆的、近乎撕裂天国和谐的争议风暴在灵性层面稍歇……” 门图拉斯特继续道,语气重新回归叙述者的平缓,但内容却更加关键,“主,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乌列尔大人至今记得每一个音节、每一缕精神波动:”
“‘我的晨星,我理解你的担忧。是的,以驯化过的旧日本源为基底,确实存在着你所言的风险。’” 主的语调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深邃,“‘但你是否想过,在双重神圣本质——即,完美生命模板与天使之力的强力压制与智慧引导下,这份看似危险的力量,终将被转化、被驯服、甚至……被升华?’”
“‘亚当拥有黄金一代的完美框架,也承载着天使的力量种子。他的灵魂容器,他的可能性……是真正无限的。你,我的晨星,你太过聚焦于过去的伤痕与黑暗,因而对未来可能性的光明,太过悲观了。’”
“路西法晨星的反应……” 门图拉斯特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心痛的表情,仿佛那景象依旧灼痛着他的灵性,“是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凝重与……深深失望的神情。祂缓缓地、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般,摇了摇头:”
“‘无限潜力?救赎之光?’” 祂的声音干涩,“‘在我眼中,这只是一个不伦不类、根基扭曲、注定在某个时刻堕落的危险实验体!’”
“‘如果……如果您坚持认为,他有资格成为引领凡人的圣人,那么至少……’” 路西法晨星的眼中,决绝的光芒再次燃起,“‘让他接受我的考验。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您寄予如此厚望的‘救世主’,这副被精心调和的躯壳与灵魂之下到底,有几分成色!’”
出乎所有人意料,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主,在短暂的静默后,竟然同意了。
“随后,主问路西法,想如何考验亚当。”说到这, 门图拉斯特苦笑着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历史走向的无奈,“而路西法的回答……堪称天国历史上最严苛、最不留情面的‘入职测试’:”
“‘既然他将领导孱弱的凡人,去对抗无尽黑暗的旧日狂潮,那么……就用天国最高规格、最贴近实战的战争演训来检验!’” 路西法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一场基于真实战争逻辑的军事对抗。为示公平,也为了让你们无话可说——我只统帅……三分之一现役天使军团。而他,亚当,可以指挥剩余的三分之二!’”
“‘期间,’” 祂的目光扫过十二主天使,“‘你们所有主天使,都可以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可以……亲自下场参战!只要他能在我手下坚持到演训规定时间结束,或者奇迹般地,击败我。那么,我就承认他是真正的圣人,承认他的道路。并且……我自愿接受任何形式的惩处,为我今日的‘冒犯’!’”
闻言,游川倒吸一口凉气。这条件表面上看似巨大的让步,也就是数量处于绝对劣势,可实则将路西法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堪称恐怖的军事才能与统帅力发挥到了极致!一个从旧日战争最残酷炼狱里杀出来的、百战余生的不败统帅,率领着最精锐、最契合祂战术风格的老兵,去对抗一个毫无经验、连战场是什么概念都未必清楚的‘菜鸟’指挥的、虽然数量庞大但必然协调不畅的‘杂牌军’!
这根本不是考验,这几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证明亚当‘不堪大用’的演示!
“主……同意了。” 门图拉斯特的叹息声,在夜色中显得无比悠长而沉重,“于是,路西法晨星迅速点齐了祂的三分之一军团,全副武装,战意凛然,如同真正的战争般,向天国最高层的圣殿所在——‘第三阶梯’——发起了模拟进攻。”
接下来的描述,如同一场浓缩的、却惊心动魄的史诗战争在游川眼前快速闪过:
“即便有十二主天使的集体智慧作为后盾,不断为亚当提供建议、分析战局,甚至直接指挥部分军团……亚当的表现依旧漏洞百出。他缺乏最基本的战场直觉与危机感知,屡次错判路西法看似莽撞突进背后的精妙战术意图,在关键的战略节点上犹豫不决、贻误战机……而路西法这边,每一支小队都如同祂肢体的延伸,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佯动或突击,都精准地撕裂亚当防线最薄弱的结合部。”
“祂的军团,从第三阶梯的外围防御圈开始,如同烧红的楔子敲击冰层,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亚当指挥的庞大军团,数量优势非但没能转化为胜势,反而因为调动混乱、反应迟缓,屡屡被路西法以少胜多、分割包围、逐次击破。”
“最终……” 门图拉斯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忍,“这场演训,以路西法晨星率领祂那支‘少量’的精锐军团,一路杀穿了亚当的所有防线,兵锋直指,最终……抵达了象征最终目标的圣殿王座之前。而亚当指挥的剩余大军,已七零八落,建制不全。”
“眼看演训即将以亚当无可争议的、堪称惨烈的失败告终……” 门图拉斯特的语速加快,描述着那个引爆一切的瞬间,“米迦勒——当时的天使长,也是亚当最坚定、最热忱的支持者——眼见‘圣人’的威严与主的计划即将因这场惨败而蒙上阴影,竟情绪失控,公然违反了演训使用‘训练能量剑’的规则!”
“他拔出了自己的真实佩剑——那柄燃烧着炽天使之火的圣剑,以远超演训规格的力量,一击斩断了路西法手中用于对抗的训练用光剑!企图以这种**近乎‘掀桌子’的方式,强行中断、甚至扭转‘战局’!”
“‘米迦勒!!’” 门图拉斯特模仿着路西法那一刻暴怒到极致的呵斥,连音调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仿佛亲身感受到那席卷圣殿的怒焰,“‘身为天国副君、天使长!你竟敢公然破坏规则?!你眼中可还有主的威严?!可还有战士的荣耀?!’”
“据乌列尔大人说,那一刻,路西法晨星被压抑许久的怒火、失望、以及对这种‘作弊’行为的极度鄙夷,彻底爆发!祂丢下断剑,周身凌厉的审判之光如同实质般迸发,就要与手持真实圣剑的米迦勒……进行生死相搏! 那不再是演训,那是真正的、高阶天使之间的内战前奏!”
“是主,及时以无可抗拒的伟力与意志,制止了冲突的升级。毕竟,米迦勒的严重违规行为,已经让这场‘考验’彻底失去了它本应有的意义与公正性……”
门图拉斯特看向游川,眼中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有对往事的追忆,有对那位骄傲天使的理解,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路西法晨星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圣殿王座旁、面色苍白、甚至不敢与祂那燃烧着怒火与失望的视线对视的亚当。祂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最深切的轻蔑与否定,对着王座之上的主,说出了那句决定性的、无比尖锐的话语:”
“‘主啊,这就是……您所选择的领袖?’” 祂的声音冰冷如极地寒风,“‘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连一场公平(在祂看来,若非米迦勒违规,早已结束)的演训都无法承受,将来……如何带领那些怯懦、短视、血脉不净的凡人,在旧日那吞噬一切的狂潮与低语中……生存下去?!’”
“主却依然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几乎破裂的局面。” 门图拉斯特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主之耐心的惊叹,也有一丝对结局的无奈,“‘他还太年轻,需要时间成长……或许,我们可以再给他一些时间,再给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路西法刚要再次激烈反驳——据乌列尔大人回忆,祂当时已准备说出‘一个骨子里的懦夫,活多久,都只会是懦夫!’这样决绝的话语——突然……”
门图拉斯特猛地握紧了身旁的战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即使此刻,他依旧被拉回了那个令整个天国都为之震颤的、惊天动地的时刻:
“天国的全域警报……响了!”
“不是演训的模拟警报,不是任何预定的测试信号。而是……真正的、最高级别的、意味着外部威胁已突破最外围防御圈的——战争警报!”
“所有天使,包括对峙中的路西法、米迦勒,以及王座上的主,都瞬间呆住了。 天国自诞生以来,因其位格与防御,从未被任何外敌成功入侵过!这警报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件!”
“但下一秒,在那尖锐刺耳、回荡在整个高维空间的警报声中,被紧急加入了一个让所有感知到它的高阶天使——瞬间灵魂冻结、毛骨悚然的特殊识别编码——”
门图拉斯特的脸色在讲述中变得惨白,他一字一顿,用尽力气般吐出了那个象征着极致混乱、诡诈与恶意的禁忌之名:
“奈亚拉托提普。”
“一个完全体旧日道主的杀戮化身,正在以某种无法理解、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突破天国的概念屏障!”
“真正的入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