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此表达,这绝非游川的怯懦。这是他经历过地狱般的生死搏杀、并清晰感知过自身力量边界与沉重代价后,淬炼出的一种宝贵清醒与战略谨慎。虽然他知道自己特殊,知道体内寄宿着难以想象的存在与权能力量,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贸然踏入一场远超当前掌控范围的古老战争,可能带来的毁灭性连锁后果——不仅是对自己,也可能对任何试图依赖他的盟友。到时候力不能及、引火烧身,甚至殃及池鱼,那便是他游川无可推卸的罪过了。
不过,对于此刻的门图拉斯特来说,游川虽未直接接受邀请,甚至流露婉拒之意,但他眼中那灼灼的信念之光却并未衰减分毫。相反,他甚至还缓缓颔首,嘴角牵起一个……近乎欣慰与赞许的表情。
然后,他的声音温和下来,褪去了战士的冷硬,染上了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洗礼的智慧与理解,对着游川肯定道: “游川先生,您的这份‘不自信’与清醒的自我审视,恰恰证明了您绝非那种妄自尊大、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昏头脑的蠢货。这也让我们更加确信,您正是我们需要寻找的那种……可靠且可持续的盟友类型。”
他走近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目光恳切而专注: “首先,我必须阐明一点最根本的认知: 我们从未期望任何单一存在——即便是昔日全盛时期的路西法晨星大人——能够凭一己之力终结与旧日深渊的永恒战争。那是不现实的幻想。” “而且,所谓的‘关键变量’,绝非指您必须现在就拥有单挑道主本体的无敌力量。它的意义,远非如此肤浅。”
“不过,它的意义在于,” 说到这,他条理清晰地阐述,如同在陈述作战计划: “第一,战术维度上的独特性。 您拥有的‘均衡’与‘抑制’特性,是我们在长达数千年的、以‘净化’与‘毁灭’为主导的对抗模式中,前所未见的一种根本性思路。圣光净化是‘将异常存在彻底抹除’,而您的力量,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宇宙级的‘修复协议’——‘让失衡回归平衡’、‘抑制无序的畸变与膨胀’。这或许能对付一些纯粹毁灭性手段难以根除、甚至可能越净化越扩散的‘顽疾’——比如尼伯龙根那种深入环境法则的信息污染,或者某些根植于概念、难以被‘杀死’的诅咒。”
“第二,合作层面的可靠性。 您对自己的力量有清晰的认知和源自经验的敬畏,懂得权衡风险与收益,懂得力量需要节制。这比一个盲目自信、动辄就要‘孤身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要可靠、可预测得多。真正的战争,尤其是对抗旧日这种层级的敌人,需要的是可持续的、有长期策略的、步步为营的对抗,而不是一场绚烂却短暂、之后只剩灰烬的烟火表演。” “您目前的‘能耗过高’问题,或许正是您力量尚未完全开发、或与您当前‘载体’(身体与灵魂)的适配度需要进一步优化的体现。而这本身,就是可以共同研究、尝试寻找解决方案的方向。” “圣堂武装积累了数千年的、关于灵魂强化、超凡承载、以及对抗高位格污染的知识与资源。虽然体系不同,但某些原理或许相通。我们或许能在某些方面为您提供参考或实质性的助力——比如强化灵魂承载力与稳定性的古代仪轨,或是某些能够在关键时刻暂时分担、转移部分超凡负荷的圣物或结界技术。”
“而第三,” 说到这里,门图拉斯特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如同铁砧上的锤击,在黎明前的寂静中回荡,“也是最重要、最无可辩驳的一点——您已经站在这里,已经与它们交手,并且赢了!” “无论过程如何惊险,代价如何清晰,结果就是:您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对抗、并击退了这种层级的威胁投影。这就足够了!” “因为,僵局的打破,从来不是依靠某个人突然拥有压倒一切的绝对力量。而是依靠新的力量、新的思路、新的可能性加入棋盘,从而改变力量对比的微妙平衡,创造出新的战术窗口、战略机会,以及……动摇敌人那看似永恒的侵蚀节奏。”
说到这,他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历史长河中那些相似的转折点: “最初,路西法晨星大人在也只是一位强大的天使队长。而祂后来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其基本上是在无数场与孽物军团的生死搏杀中、在目睹同伴受难的极致痛苦中,其力量与意志不断觉醒、蜕变、才能直抵后来的巅峰。当然 ,这一点我想也能套用在您的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现在就要求您去挑战道主本体。而是希望您能与我们站在一起。在对抗那些不断渗透、试探的旧日爪牙与先锋的过程中,共同成长,积累与这种敌人交手的珍贵经验,逐步完善、掌控您那独特的能力体系。” “同时,您的存在本身和力量的特殊性,本身就能极大地鼓舞仍在坚守的战士的士气,有效震慑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黑暗势力。这能为我们在西方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上,争取到更多宝贵的喘息之机与重整旗鼓的战略空间。”
最后,门图拉斯特再次凝视着游川,眼神真挚如熔化的白银,将所有复杂的期待与沉重的历史,都化为一句清晰的恳请: “所以,游川先生,请不必为‘打破僵局’这样的宏大历史目标而感到过重的压力。我们邀请您,首先是作为共同应对眼前、身边切实威胁的战友,作为可以共享关键情报、在必要时互相支援、背靠背作战的可靠伙伴。” “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能否真正影响乃至扭转某些战略态势……那需要时间,需要共同的努力,也需要一点历史的运气。” “但至少,多一份您这样的力量与清醒意志加入这场抗争,我们就多一分照亮黑暗、稳住阵脚的希望,少流许多……本不该白白流淌的无辜者的血。”
“这份邀请,并非将所有重担抛给您一人。而是……诚挚地邀请您,拾起您已经握在手中的剑,与我们一同,扛起这份自远古神代便已落下、于尘世辗转至今的——守护‘有序存在’的责任。” “您……愿意考虑吗?”
顿时,这份剥离了所有浪漫幻想、直指生存核心的沉重邀请,再次传入游川耳中,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毫不意外地,它让游川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刻、更加触及本质的沉思。
不过,这次的思绪风暴只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因为,在急速权衡了所有已知的变量、推演了各种可能性之后,一个绝望而又残酷到令人哑然的事实,清晰地浮现在他思维的尽头:
他没得选。
不错,就是他根本就没得选!
因为,今晚这场看似“偶然卷入”的遭遇战,实则是一记精准而沉重的闷棍,狠狠砸碎了他某些或许残留的、过于“现代”或“天真”的认知滤镜。
在踏入华东地下要塞那个血肉炼狱之前,在他过往的世界观里,“完全丧失人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极致邪恶典范,是那些以资本为上帝、以全球剥削为信条的华尔街犹太金融寡头,以及他们背后若隐若现、编织世界的石匠会。他认为,那是“人性之恶”在特定制度与文化温床下的登峰造极。
然而,今晚的遭遇,却揭示了另一个更加血淋淋、超越人类伦理框架的维度:这天地间的至恶,与石匠会之流同质甚至更甚的黑暗,其存在绝非只局限于西方大陆。
而且,他想起了先前鸦七长官,在解决完权能碎片归属后,对于后续追查叛徒时流露的、那些充满无力感的碎碎念: “跟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打交道,想抓个活口、留点铁证……难如登天!” “老子、咱们神剑、还有刘老大!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最可能是哪几伙王八蛋在背后搞鬼!可没证据啊!”
不错,当时游川只当是前辈对国内某些腐败势力和买办阶层的愤懑与无奈。但现在,结合今晚腐殖之主投影的降临、门图拉斯特揭露的‘石匠会与旧日深渊可能存在的勾结’,他陡然明白了鸦七话语中那更深层、更刺骨的寒意。
中华神剑……或者说,华夏高层中负责应对此类事务的核心力量,是知道的。 他们早就知道,在自己的国境内,潜伏着的不仅仅是贪腐官僚或经济买办,而是真正意义上、可能与境外超自然黑暗势力深度勾结、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可以完全践踏一切人类道德与人伦底线的“内鬼”。这些“内鬼”或许披着企业家、学者、专家、甚至某些关键部门官员的衣冠,但其行为逻辑,已经彻底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叛国”或“腐败”,更像是一种基于对黑暗力量的贪婪献祭或对毁灭的畸形崇拜,而进行的、危及整个文明根基与种族存续的终极背叛。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选不选’。” 游川在心中对自己低语,嘴角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冷峻到近乎锋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