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暗流(1 / 2)

当然,游川是睡得正香,但有些人,此刻却正被冰冷的现实与炽烈的怒火煎熬着,注定无眠。

正当游川在父母温暖的唠叨与一碗热汤面的抚慰下沉沉睡去,贪婪攫取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安宁时,距离魔都千里之外的燕京,一片笼罩在权力阴影下的深宅大院之内,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深海,又似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凝滞而滚烫。

这里是王家在燕京的核心据点之一。装饰奢华却透着一股古板森严气息的书房内,空气冰冷得几乎能冻结呼吸。一张价值不菲的紫檀木书桌,被一只青筋暴起、指节发白的手掌拍得“砰”一声震天巨响!桌上那套足以在拍卖行掀起波澜的古董紫砂茶具应声剧烈跳起,滚烫的茶汤泼溅而出,在深色的桌面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深渍,如同此刻主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暴怒与挫败。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王家家主,王柄承,这位在权力场上素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定海神针”,此刻却像一头被夺走幼崽、彻底癫狂的雄狮。他面色铁青,额角血管突突直跳,那双惯于隐藏情绪的眼中,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怒火焰。他对着书桌前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几名心腹干将,发出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咆哮。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从约书亚生物集团的‘生化罐头’开始!那是多么精妙、多么隐蔽的一步棋!借刀杀人,祸水东引,悄无声息!结果呢?!被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畜生识破!非但没死,反而让他踩着这件事,在国安那边立下大功,风头无两!你们!你们当初是怎么跟我信誓旦旦保证万无一失的?!嗯?!”

他猛地伸手指向其中一人,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几乎要将对方钉穿。被指之人身体难以抑制地一抖,头颅几乎要埋进胸口。 “还有国际雇佣兵!黑水、北极狐……老子花了多少钱?!请的都是国际上号称‘兵王’、‘死神镰刀’的顶尖好手!结果呢?!连国门都没摸进来,就被聂海清那个老不死的带人像扫垃圾一样扫在了边境线外!连那小子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脸呢?!我王家的脸面,都被你们这帮废物丢到太平洋去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又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转向另一个负责江南地下势力联络的心腹: “黑龙会!在魔都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我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次只需他们制造可控的混乱,吸引官方和那小子的注意力,为我们真正的行动争取时间窗口!结果呢?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反而被那小子顺藤摸瓜,带着国安的人一锅端了!关键人物被擒,连我们埋下的暗线都被扯了出来!废物!全都是不堪大用的废物!”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 “最可笑、最可恨、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昨晚!是昨晚!!”

“石匠会!往复教派!那可是供奉着真正‘神只’力量的古老隐秘传承!我们付出了多少难以想象的资源?割让了多少利益?动用了多少深埋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隐藏棋子,才勉强促成了这次合作!甚至……甚至请动了‘道主’的投影降临!!这已经是掀开底牌,动用了规则之外的‘禁忌力量’!!”

“结果呢?!!”

王柄承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那声闷响让所有人心脏都是一缩。 “结果就是,那个该死的游川!那个小杂种!他不仅没死!他居然……他居然把‘道主’的投影给打散了!!正面击溃!!”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桌后来回走了两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 “我们王家,还有我们的盟友,精心策划,环环相扣!在规则框架内,世俗的、非世俗的、东方的、西方的、明的、暗的……所有能动用、不能动用的手段,我们几乎都用尽了!!我们是在用整个家族的底蕴和未来在和他赌!!!”

“可那个小杂种!他凭什么?!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活蹦乱跳!说不定此刻正在家里那张廉价的床上,睡得无比香甜!!而我们呢?!”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更显森寒,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和羞愤: “我们损兵折将!耗费的资源和人情无法估量!最关键的是——那个‘腾笼换鸟’计划!我们和‘樱花商会’那边谋划布局了十几年,投入了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好不容易在滇贵川周边那几个关键区域埋下的‘种子’,构建起的隐形输血网络和战略缓冲区……就因为在魔都的前期行动露出了马脚,被中华神剑和国安顺藤摸瓜,现在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十几年的心血,无数人的牺牲和潜伏,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王柄承猛然转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下们: “这叫什么?!这他妈的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叫搬起石头砸碎了自己的脚!这简直是……简直是无数个蘸着盐水的响亮耳光,一记接着一记,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抽在了我王家的族徽上!抽在了我王柄承的脸上!抽在了所有参与此事、寄予厚望的同道脸上!!”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能听到王柄承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以及手下们额角冷汗滴落在地毯上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书房角落那片一直未被灯光完全照亮的阴影里,一个始终沉默端坐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他穿着剪裁极为合体、面料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一丝褶皱也无。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像精密仪器扫描出的数据,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波动,与王柄承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正是约书亚生物集团在东亚地区的最高负责人,威廉·科尔森。

“王先生,请冷静。愤怒,是决策者最不需要的情绪,它只会干扰判断,暴露破绽。” 科尔森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安抚意味,但内核却是纯粹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冷静与算计,“昨晚的结果,确实超出了我们所有模型的预测区间。那个游川……他展现出的‘变量’特质和实际战力,显然被我们,包括集团总部最先进的评估系统,严重低估了。这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重大数据点。”

王柄承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喉结滚动了几下,用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神看向科尔森:“低估?科尔森先生,现在说低估还有什么意义?!计划全面失败,核心利益遭受重创!你们约书亚难道就能置身事外?别忘了,最初那个看似完美的‘生化罐头’方案,可是由你们集团主导并大力推动的!”

“我们承认,在初期对目标‘韧性’与‘成长性’的参数设定上,存在根本性的误判。” 科尔森推了推眼镜,坦然承认,仿佛在讨论一份出了错的市场报告,“但这恰恰意味着,我们需要的是更高级别的分析模型和应对策略,而非无意义的情绪宣泄。王先生,失败是数据收集的一部分,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这些新数据。”

他迈着精确的步伐走到书桌前,完全无视了桌面的狼藉和弥漫的怒火,双手轻轻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游川个体的‘异常强度’,已经明确宣告,常规的、暴力的、直接对抗的手段,无论是世俗层面的还是超自然层面的,其成功率已降至风险不可接受的阈值之下。继续沿着这条路径投入资源,是低效且危险的。”

“所以?” 王柄承眯起了眼睛,怒火被一种更熟悉的、属于政客的阴沉算计逐渐取代。

“所以,我们需要进行策略迭代。” 科尔森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宣布技术方案的自信,“既然外部强攻难以奏效,那么,最优解便是转向系统内部的‘精准干预’与‘结构性破坏’。更迂回,更精密,也更符合……现代生命科学的‘优雅’。”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的弧度: “王先生,请务必时刻牢记,约书亚生物集团真正的核心优势与力量源泉,并非粗劣的爆炸物或雇佣兵。我们驾驭的,是生命本身的编码,是神经信号的传导,是潜意识深海的潮汐,是疾病与‘意外’最本质的成因。我们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制造喧嚣的毁灭,而是设计静默的……‘崩解’。”

“你的具体指向是?” 王柄承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嗅到了某种熟悉而致命的阴谋气息。

“游川本人或许是一台强大的、不可预测的‘异常引擎’,但他并非运行在真空中。他存在于一个由社会关系、情感纽带和生物学基础构成的‘生态系统’之中。” 科尔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规划基因编辑实验般的精确感,“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所珍视的日常,他赖以维持‘人性锚点’的一切……这些都是他系统中,可以精确定位、并施加‘针对性压力测试’的脆弱节点。”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阐述,仿佛在讲解一项前沿科技: “我们集团在靶向神经毒素、诱导性基因表达紊乱、特别是高阶‘认知干预’与**‘潜意识底层协议植入’** 领域,拥有全球领先的、近乎垄断性的技术储备。这些技术可以实现高度特异性、近乎零痕迹的干预。例如,我们可以让他至亲之人,‘自然’罹患现代医学无法归类、难以溯源的‘罕见综合症’,消耗他巨量的精力与情感资源,制造持续的焦虑与无力感;我们可以精确调制他社交圈中关键个体的神经化学环境,引发其对他产生非理性的恐惧、厌恶或攻击性,系统性地剥离他的社会支持网络;甚至……我们可以在他精神防御最松懈的周期(如深度睡眠后的朦胧期),尝试进行极其隐蔽的‘信息态播种’,在他认知底层埋下关于自身力量‘不稳定性’、‘代价’或‘来源可疑’的微小疑虑。这些疑虑会如同植入的基因片段,在特定环境下自我表达、复制、放大,最终可能引发系统性的‘信任崩溃’或‘功能失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