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暗流(2 / 2)

“这需要极其严密的顶层设计、漫长的执行周期,以及对每一个干预变量的超精细控制,” 科尔森直视着王柄承那双重新燃起阴冷火焰的眼睛,“但其成功率,远高于正面强攻,而暴露风险和连带伤害则被控制在最低限度。我们的目标,不是立刻‘删除’这个异常进程,而是……诱导其发生‘内源性错误’,使其被自身系统吞噬,或在无尽的内部耗竭中,丧失对外部威胁的响应能力。从经济学角度,这是性价比最高的解决方案。”

王柄承眼中的狂暴怒焰,此刻已彻底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也更符合他本性的阴冷算计所覆盖。科尔森描绘的图景,不啻于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不再需要刀光剑影的激烈对抗,而是通过无形之手,缓慢而精准地拧紧命运的螺丝,直到整个结构无声地碎裂。这阴险而致命的“软刀子”,太对他这类老牌政治阴谋家的胃口了。

“很好!” 片刻的权衡后,王柄承终于缓缓吐出一个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沉与权威,但深处多了一丝嗜血的期待,“科尔森先生,具体的‘干预方案’设计与技术实施,由你们约书亚全权负责。王家会调动一切必要资源,提供所有可能的‘场景支持’与‘环境掩护’。但是,这一次……” 他目光森然,一字一顿,“我要看到确定的‘疗效’。绝不容许,再有任何计划外的‘耐药性’出现!”

“当然,王先生。” 科尔森微微欠身,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两道冷冽的寒芒,如同毒蛇的瞳孔,“这次,我们将启用最高安全等级的‘无声协议’,动用最前沿的‘非介入式生物调制工具’。我们会让游川,以及他所在意的一切,在毫无知觉中,步入我们精心校准过的…‘衰变曲线’。”

“那就,拭目以……”

“嘟、嘟、嘟——”

就在王柄承话音将落未落之际,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被极轻、却带着某种急促节奏地敲响了。一名贴身秘书模样的人几乎是小跑着进来,俯身在王柄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王柄承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烦躁与不耐,像是正在享受美食时看到了苍蝇。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善:“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着用料考究、纹饰含蓄的深色和服,留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八字胡,面容看似谦和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迈着标准而拘谨的步伐走了进来。他在距离书桌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对着王柄承便是深深一个超过九十度的鞠躬,姿态无可挑剔,只是那谦恭之下,似乎隐隐绷着一根弦。

他用流利但带着独特韵律的中文开口,声音平稳:“王桑,深夜打扰,万分抱歉。鄙人藤原弘树,谨代表‘樱花商会’,对昨晚于魔都发生的、令人遗憾的意外变故……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关于‘腾笼换鸟’计划因此可能蒙受的损失,以及后续……”

王柄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冰冷而厌烦,带着居高临下的斥责:“藤原先生!损失已经成为定局,现在说这些虚词毫无意义!当初的协议清清楚楚,你们的人,那个伊藤良,任务只是制造可控混乱,吸引火力,为往复教派的行动创造窗口!结果呢?他自作聪明,以卵击石!非但没能拖延时间,反而提前暴露,引火烧身,导致我们十几年的精心布局面临全面曝光的风险!所以!”

他向前逼了一步,目光如锥:“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来这里道歉!是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启动最高级别的‘断尾’与‘隐匿’程序!把你们在西南方向的所有尾巴,给我清理得干干净净!绝不能再让中华神剑,顺着任何一根线头,摸到我们真正的核心!明白吗?!”

藤原弘树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眼中那抹隐藏极深的阴鸷与屈辱一闪而过,但抬起的脸上依旧只剩下绝对的恭顺:“嗨!王桑训示的是!我方应急机制已经全面启动,必定全力收缩,清理痕迹。只是……” 他话锋微转,抬起头,目光扫过一旁的科尔森,又回到王柄承脸上,“游川此人,如今已成我等共同之心腹大患,其存在本身,便是对‘大业’的巨大威胁。不知王桑与约书亚的盟友,对于此獠,可有新的……‘诊疗方案’?我‘樱花商会’,虽力薄,亦愿倾尽所能,为此贡献一份力量。”

科尔森与王柄承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柄承冷哼一声,态度依旧冷淡而戒备:“对策自然已有腹案。藤原先生,贵方当务之急,是做好自己的‘清扫工作’,稳住基本盘。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联系你们。现在,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毫不委婉。

藤原弘树再次深深鞠躬,幅度比之前更大:“嗨!一切听从王桑安排!我等告退。” 说罢,他迈着同样标准而略显僵硬的步伐,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眼底深处那抹被强行压下的怨毒、不甘,以及一种“办事不利被迫低头”的羞愤,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这笔账,他和他所代表的势力,显然已默默记下,为王柄承未来的棋盘,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炸响的暗雷。

书房内重新被压抑的寂静笼罩。王柄承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燕京深夜依旧流光溢彩、却冰冷彻骨的都市画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敲击着冰凉的窗框,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游川……”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在品尝最憎恨的毒药,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又浸透了刻骨的寒意,“你以为,扛过昨晚的狂风暴雨,就能见到彩虹了?天真……这世间的游戏,从来不是比谁更能挨打。而是比谁……更懂得如何让人,在自以为安全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烂掉。”

其身后,科尔森依旧静立在房间的阴影交界处,如同一条完全融入背景的致命毒蛇,无声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出窗外霓虹的冰冷光斑,一闪而逝,如同某种非人存在的冰冷注视。

一场针对游川及其所珍视一切的、更加精密、更加阴毒、也更难以察觉的“结构性破坏”暗网,已然在几个心怀鬼胎的阴谋家手中,悄然落下了第一针。

然而,与王家书房内那充满怨毒与算计的暗流涌动几乎同时,在燕京另一处看似寻常、实则外松内紧、寻常人绝难窥其门径的幽深庭院——“止戈园”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中华神剑核心决策层所在。古朴雅致的书房,檀香袅袅,暗藏玄机。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透明智能战术屏悬浮在半空,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与动态星图,与周围陈列的青铜鼎彝、泛黄竹简、山水古画,形成一种奇特的时空交错感,象征着这个组织贯通古今、直面未知的使命。

刘承,代号“赤霄”,此刻正安坐在一张宽大厚重的黄花梨木书案之后。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线条刚毅如石刻,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宁静,仿佛映照着千古星河,能容纳世间一切波澜与诡谲。

鸦七——他麾下最锋利的剑与最可靠的眼睛之一,刚刚结束了对昨夜魔都郊区废弃工厂事件的、事无巨细的现场汇报。汇报的核心焦点,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游川那最后一击,那超越了现有认知框架、以“均衡”为名强行抹除旧日投影的惊世之举上。

袅袅茶香在静谧的空气中盘旋。刘承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温润如玉的紫砂杯壁,感受着那恒定的暖意,而他的眼神,却早已穿透杯壁,穿透屋顶,投向了无尽深远之处。鸦七清晰、冷静、不掺杂个人情感却细节饱满的叙述,如同最精准的雕刻刀,在他脑海中还原了那一战的每一个关键帧:从游川近乎本能般敏锐的追踪与判断,到陷入往复教派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再到直面旧日道主投影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直至最后……那名为“均衡仲裁官”的未知伟力降临,以绝对的“秩序”与“调和”之姿,将混乱与腐朽的投影强行“归零”。

“……将军,以上即为事件全部经过及属下观察所得。” 鸦七的声音最后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战士对强大力量的本能敬畏与严谨评估,“游川少校在极端压力下展现出的战斗素养、意志韧性,尤其是最后主动引导并控制那种未知高位格力量时的决断力与掌控力,均远超我们此前所有预案的评估上限。属下以灵觉确认,那股力量的气息古老苍茫,其运作逻辑与现存任何已知的超凡传承、神性权柄皆不相同,它似乎更接近于某种……宇宙底层的‘纠错机制’或‘平衡协议’,对于旧日阵营所代表的‘无序’、‘畸变’、‘侵蚀’等特性,具有近乎天敌般的压制与‘修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