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墨家的B面(2 / 2)

这段用文言写就的惨烈记载,经墨明略带激愤与自豪的口吻复述出来,仿佛带着当年金铁交鸣、喊杀震天的回响,让游川听得心潮澎湃,热血直冲顶门!三万日军!那是何等庞大的兵力与压迫感!墨家先辈们竟然真的依托这座钢铁堡垒,将其死死挡住,在付出巨大牺牲的同时,也让侵略者付出了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

“不过,”墨明的语气转而低沉,带上一丝历史的无奈与沉重,“由于锡澄防线最终被日军主力不计代价地强行突破,南京门户洞开。日军见强攻墨家堡损失惨重、进展缓慢,便改变了策略,留下部分兵力监视牵制,主力绕过堡垒,直扑南京城下……后面的历史,游川兄弟,你我都很清楚了。”

游川沉重地点了点头。南京……那一段是所有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与耻辱。墨家堡虽然成功自保,并予敌重创,但终究未能改变整个东线战局急转直下的态势。这份历史的巨大遗憾与悲壮,更增添了眼前这些锈迹斑斑的战争遗迹的沉重分量。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一片更加昏暗、似乎曾是某个大型装配车间或仓储区的区域,周围散落堆积着一些早已废弃、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老式机械残骸与不明构件。

“好了,沉重的历史课先上到这里。”墨明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肃穆迅速切换回那种熟悉的、带着狡黠与兴奋的模样。他指着前方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锈蚀的厚重手动铆接铁门,门边只有一个老式的、需要转动粗柄手轮的气压闭锁装置。

“喏,到了!”墨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探险家般的光芒,“墨家黑市——‘百工夜聚’的其中一个临时入口!记住,进去之后,多看,少说,别乱碰东西,更别随便暴露身份。一切跟着我,见机行事。”

刹那间,游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肾上腺素微微分泌。这既是对即将揭开墨家“野生”技术圈面纱的强烈期待,也是对这扇门后那个未知、混乱而可能充满惊喜的世界的本能好奇与警惕。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准备就绪。

墨明见状,上前握住那锈迹斑驳的沉重转轮把手,以一种特定的、轻重缓急有致的节奏,左右旋转了几圈,紧接着又用手掌按压门旁一块颜色略深、看似普通的钢板。

“咔哒…嗒…嗤——”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机械啮合声与气密泄压声响起,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刹那间,一股混杂着鼎沸人声、激烈讨价还价、各种机械运转或能量测试的嗡鸣、工具敲击声,以及一股更加浓郁扑鼻的、混合了机油、焊锡、金属、臭氧、香料甚至某种未知化学制剂气味的复杂气息,如同泄洪般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门后,并非游川想象中阴暗逼仄的地下洞穴或狭窄甬道,而是一个灯火错落、空间异常高阔、仿佛由数个废弃大型工业空间打通连接而成的“地下异托邦广场”!当真正跨过那道门槛时,游川感觉自己仿佛瞬间从墨家堡严谨、有序、冰冷的“现在时”,跌入了一个充满野性生命力、混乱喧嚣与无限可能的“技术异次元”。眼前的景象,即便以他也算经历过不少场面的见识,也不由得瞬间瞠目,被深深震撼!

首先冲击感官的是空间本身的尺度与结构。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半废弃或彻底改造的大型地下仓储或装配区,原始功能已湮没在叠加的改造中。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四五十米,由粗壮无比、锈迹斑斑的巨型工字钢梁纵横交错地支撑着。穹顶之下,如同巨兽经脉般纵横交错的,是无数粗大的管道系统和古老失修、悬吊在半空的轨道与吊钩。整个浩瀚空间被巧妙地、甚至有些野蛮地再利用:可移动的重型货架、报废的巨大海运集装箱、难以辨认原型的巨型机械残骸……这些都被用作隔断,分割出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层层叠叠的“摊位”、“工作室”或“展示区”,形成了一个立体、复杂、宛如迷宫的庞大集市。

光线来源五花八门,构成了这里独特而迷离的光影美学。主要照明来自悬挂在高处、明显经过粗暴改装的老旧工业探照灯,它们投下冷硬而明亮的光柱,切割着昏暗的空间。但更多的、更具特色的光线来自各个摊位自身——有的使用发出稳定冷白光的高效能LED阵列,整齐划一如实验室;有的则是用闪烁迷幻色彩的霓虹灯管或全息招牌招揽顾客;更有甚者,直接摆上几块自发光的奇异矿石1,或是将不稳定但绚丽的能量水晶嵌在装置上作为光源。这些光源交织、碰撞、反射在粗糙的金属墙壁、管道和形形色色的货物上,投下变幻莫测、光怪陆离的光影,营造出一种粗犷原始与迷幻未来感交织的、强烈的蒸汽朋克混合赛博朋克的奇异氛围。

气味则更为复杂立体。浓重的机油、金属切削液、焊接后残留的臭氧味是永恒不变的基调。但其中又肆无忌惮地混合了各种小吃摊传来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香气(烤制肉类的焦香、煎炸面食的油香、浓郁汤品的蒸汽),用来掩盖某些特殊材料或化学制品气味的奇特香料,以及一些难以名状、可能来自某些生物组织样本、炼金产物或高能物质泄漏的微弱而古怪的气息。活脱脱一个高科技暗黑风格的地下狂欢节,充满了工业文明的冷酷与市井生命的喧闹。

而最引人注目、赋予此地灵魂的,还是人。这里并非想象中鬼市那般冷清诡秘,反而人流如织,喧嚣鼎沸!大部分人都穿着便于活动的各色工装,但很多人在身份掩饰上花了心思——简单的金属或皮革半脸面具、拉低至眉眼的兜帽、防风镜、甚至有人用微弱的灵能场或简陋的光学折射装置轻微扭曲了自己面部周围的光影,让人难以看清真容。他们或聚在摊位前,用极快的语速、隐蔽的手势和行业黑话低声讨价还价;或三五成群簇拥在某个角落,围观着某人展示的一件“宝贝”,交换着情报与见解,眼神警惕而热切;或干脆独自一人蜷在自己那堆满零件与工具的“工作台”前,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埋头于某项精密的操作,只有手指和工具发出稳定而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