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婉儿和几名内侍慌忙上前搀扶。
朱高煦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当夜,风雪更疾。文华殿的灯火在狂风中摇曳,如同朱高炽飘摇的监国权威。婉儿被“请”回府中“静思”,虽未被下狱,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朱高炽服了药,勉强压下咳喘,独自一人留在冰冷空旷的文华殿内,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和那本被磁粉标记过的账簿,心如寒冰。
“殿下,太子妃娘娘来了。” 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暖意。
殿门轻启,一道温婉的身影在风雪中步入殿内。太子妃张氏,身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发髻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面容温婉秀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托盘,盘中放着一盏温热的参汤。
“殿下,夜深了,喝盏参汤暖暖身子吧。” 张氏的声音轻柔,如同暖风拂过冰面。她将参汤放在条案上,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账簿和上面显眼的磁粉痕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痛惜。
“劳烦你了。” 朱高炽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张氏并未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朱高炽面前。锦囊由素色锦缎制成,上面用极其纤细、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磁玉丝线,绣着一对首尾相衔、栩栩如生的鲤鱼。鱼身线条流畅,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而奇异的光泽,仿佛随时会跃出锦囊,游入水中。
“此乃臣妾闲暇时所绣,” 张氏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鱼目之处,嵌有同源磁玉髓。”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朱高炽疲惫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朱高炽耳中:
“东宫磁脉…”
“与卿同频。”
朱高炽微微一怔,看着锦囊上那对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双鱼,又看看妻子那双盛满担忧与支持的眸子,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冰冷的心头。他伸出因愤怒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只锦囊。入手温润,那对磁玉双鱼仿佛真的传递着某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同频…好一个同频…” 朱高炽低声呢喃,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释然的笑容。
张氏微微福身,悄然退下。殿内再次只剩下朱高炽一人。风雪敲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紧紧握着那枚磁玉双鱼佩,如同握着最后的依靠,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呃!”
一阵更加剧烈、更加撕心裂肺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朱高炽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嘴!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喉间狂涌而出!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紫檀条案上,在烛光下呈现出刺目的暗红色!
“噗——!”
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如同盛开的红梅,狠狠溅落在条案上那堆积的奏疏上,也溅落在他紧握在手中的那枚磁玉双鱼佩上!
“殿下——!” 殿外传来内侍惊恐欲绝的尖叫!
朱高炽无力地瘫倒在圈椅中,眼前阵阵发黑。他艰难地抬起手,看向掌中那枚被鲜血浸染的玉佩。
只见那温润的玉质表面,那对流转着幽蓝微光的首尾相衔的双鱼,在刺目的血渍映衬下,一道清晰无比、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痕,赫然出现在双鱼相接的鱼腹之处!裂痕深可见玉髓,幽蓝的磁光在裂痕中断开,如同被斩断的命脉,散发着不祥的死寂!
玉佩裂了…
朱高炽沾满鲜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悲凉的笑容。他望着殿顶那巨大的蟠龙藻井,在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丝意识里,只有张氏那句轻柔却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在回荡:
“东宫磁脉…”
“与卿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