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南,皇庄。隆冬的寒气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着江南水乡温润的咽喉。灰蒙蒙的天空压着铅色的云,朔风卷过枯黄的芦苇荡,发出呜呜的悲鸣。运河结着薄冰,泛着死寂的灰白。万物萧瑟,唯有一处,在死寂的寒冬里倔强地透出一点生机——那便是占地百亩、被高墙严密拱卫的磁玉暖房。
暖房通体由巨大的、厚达半尺的透明琉璃板拼接而成,骨架则是黝黑坚韧的磁化铁木。远远望去,如同匍匐在灰暗大地上的一颗巨大水晶。阳光穿透琉璃,在暖房内部形成一片奇异的、带着淡淡幽蓝光晕的温室。暖房核心区域,七十二个由整块磁玉髓雕琢的玉盆,如同星辰般整齐排列。盆内,是精心调配的温润土壤。土壤之上,七十二株形态奇特的幼苗,正舒展着嫩绿的新叶。这些幼苗主干纤细,却已显露出深褐色的、如同螺旋上升的鳞甲状纹路,正是远渡重洋归来的橡胶树苗!暖房内温暖如春,弥漫着湿润泥土的芬芳和一种名为“希望”的微甜气息。
婉儿一身素色棉袍,立于暖房中央,发髻间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流转着幽蓝微光。她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幼苗嫩绿的叶片,感受着那温润的生机,眼中是数月来罕见的轻松。乌兰珠侍立一旁,一身火红的皮袄在幽蓝的光晕中格外醒目,她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暖房外高墙上的岗哨。
“夫人,磁力场运转平稳,温度恒定。” 格物院匠人低声禀报,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磁玉暖房,真乃神技!若无此物,这南洋神苗,怕是熬不过这江南的湿寒!”
婉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玉盆底部那缓缓流转的幽蓝磁光上。正是这由磁玉髓激发、精确调控的磁力场,模拟了南洋雨林深处的磁脉环境,才让这些娇贵的幼苗得以存活。她指尖划过一株幼苗主干上那螺旋状的纹路,仿佛能触摸到未来流淌的乳白胶液。
夜,深沉如墨。朔风如同鬼哭,在高墙外呼啸。暖房内,七十二株幼苗在幽蓝的磁光中安然沉睡,如同初生的婴儿。高墙之上,值夜的哨兵裹紧了棉衣,警惕地注视着墙外无边的黑暗。
突然!
“咻——!咻——!”
几道拖着幽蓝尾焰的火箭,如同从地狱射出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墙外漆黑的芦苇荡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暖房顶部覆盖的厚厚茅草!
“轰——!”
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瞬间腾起巨大的火球!幽蓝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蟒,疯狂地舔舐着琉璃顶棚!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烟瞬间弥漫开来!更恐怖的是,火箭箭头似乎浸透了特制的猛火油,火焰粘稠而猛烈,遇水不熄!
“走水啦——!暖房走水啦——!” 凄厉的警哨声划破死寂的夜空!整个皇庄瞬间被惊醒!锣声、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汉王党!” 乌兰珠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如同被激怒的母狮,瞬间抽出腰间的磁玉弯刀!“保护夫人!救火——!”
暖房内,热浪滚滚!浓烟呛人!火舌已经舔舐到琉璃顶棚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高温透过琉璃板炙烤下来,暖房内的温度急剧升高!那些娇嫩的橡胶幼苗在热浪中痛苦地蜷缩着叶片!眼看就要被这无情的烈焰吞噬!
“水!快取水——!” 婉儿的声音在浓烟中嘶哑而焦灼!然而,最近的取水点在运河边,距离暖房足有数百步!更糟糕的是,暖房大门被慌乱中涌来救火的仆役堵住,水桶传递效率极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让开——!”
一个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女声,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人群外炸响!
只见太子妃张氏,竟在几名贴身女官的簇拥下,亲自赶到火场!她一身素雅的常服,发髻甚至有些散乱,显然是仓促起身。她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决断”的火焰!她身后,是数十名身着各色诰命服、气喘吁吁赶来的勋贵命妇!
“取本宫暖房内的磁玉盆!” 张氏的声音斩钉截铁,手指向暖房角落那些尚未使用、通体由磁玉髓雕琢的玉盆!“排成水龙!传水——!”
命令如同插上翅膀!命妇们瞬间从慌乱中惊醒!她们顾不得仪态,纷纷挽起宽大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如同最忠诚的工蚁,迅速将那些沉重的磁玉盆从暖房内传递出来,在张氏的亲自指挥下,从运河边一直排到暖房门口!形成了一条由幽蓝磁光串联的生命通道!
“传水——!” 张氏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
“哗啦——!”
第一盆冰冷的运河水被倒入运河边的玉盆!
“传——!”
“哗啦——!”
“再传——!”
“哗啦——!”
冰冷的河水,在命妇们一双双平日只拈针绣花、如今却布满冻疮和泥污的手中,接力传递!沉重的磁玉盆在她们纤细的手臂间快速移动!幽蓝的磁光在寒夜中连成一道流动的星河!水花四溅,打湿了她们华丽的诰命服,冻红了她们的手脸,却无一人退缩!她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在烈焰中挣扎的暖房,盯着那七十二株承载着帝国未来的幼苗!
“哗啦——!”
最后一盆冰水,终于被传递到暖房门口!一名胆大的女官,顶着灼人的热浪,奋力将水泼向那最猛烈的火头!
“滋啦——!”
白气蒸腾!火焰被暂时压制!
“快!继续传水——!” 张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嘶哑,鬓角的汗珠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碎钻!
命妇们咬着牙,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盆又一盆冰水,沿着这条由磁光串联的生命通道,源源不断地泼向肆虐的火舌!汗水混合着冰水,在她们脸上、身上流淌!华丽的诰命服早已污秽不堪,却闪耀着比任何珠宝都璀璨的光芒!那是责任与坚韧的光芒!
在命妇们彻夜不息的磁盆运水接力下,肆虐的火魔终于在黎明前被扑灭。暖房顶部焦黑一片,琉璃板碎裂多处,寒风裹挟着灰烬倒灌而入。原本温暖如春的温室,瞬间变成了冰窟!残存的幼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叶片边缘迅速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寒气…入骨…” 婉儿看着那迅速蔓延的霜痕,指尖冰凉。磁玉暖房的核心在于恒温,如今顶棚损毁,磁力场被严重干扰,根本无法维持幼苗所需的温度!一夜救火的努力,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夫人!磁玉髓!快看磁玉髓!” 乌兰珠指着那些玉盆底部,声音带着一丝惊惶。只见玉盆底部原本流转的幽蓝磁光,因磁力场紊乱而变得极其微弱、明灭不定!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婉儿眼中寒光一闪!她猛地从发髻间取下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簪尖对准最近一个玉盆底部那微弱的核心磁玉髓!
“引脉!” 婉儿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她将磁玉簪狠狠刺入玉盆底部那块核心磁玉髓!
“嗡——!!!”
一股极其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刻刀,骤然从簪尖爆发!狠狠刺入磁玉髓深处!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