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如山!字迹如血!
磅礴的磁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刺穿了铅灰色的阴霾!将整个承天门广场!连同那肃立的宫阙!沉默的匠户!惊惶的官员!彻底笼罩在一片神圣而悲壮的、名为“天听”的幽蓝光海之中!光幕流转,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悲悯!如同神只的审判!更如同万民的泣血叩问!
“仁…仁字光幕——!”
“天…天听民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混合着敬畏与狂喜的呐喊!无数匠户朝着那在幽蓝光海中如同神谕般显现的“仁”字,疯狂地跪拜下去!涕泪横流!嘶哑的喉咙爆发出最真挚的哭嚎!
“轰隆——!”
紧闭的承天门,在巨大的声浪冲击下,轰然洞开!
朱高炽枯槁的身影,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踉跄着出现在巨大的门洞之中!他一身明黄龙袍在幽蓝光海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残烛,冕旒珠玉下的面容因极致的震撼与痛苦而彻底扭曲!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上空那巨大无比、流转着幽蓝星芒的“仁”字光幕!再看向广场上那如同黑色礁石般沉默跪拜、手中紧握磁音诏匣的八千匠户!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阶下那被东厂番子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户部左侍郎王德清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负罪”的巨大痛楚!
“陛…陛下…” 王德清沾满泥污的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
“住口——!” 朱高炽发出一声如同被撕裂心肺的咆哮!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广场上空那巨大的“仁”字光幕,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泣血般的悲怆,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云霄:
“这…这就是朕的‘仁政’——?!”
“这…这就是朕的…减赋诏——?!”
“朕…朕负天下乎——?!”
话音落!他枯槁的身躯猛地一晃!一大口暗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狠狠溅射在承天门冰冷的金砖之上!如同绽开的血梅!染红了他明黄的龙袍!更染红了那枚被他死死攥在手中、象征着帝国赋税根本的户部赋税总册!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朱高炽沾满血污的枯爪,死死抓住那本厚重的、沾着血渍的赋税总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炼狱,死死钉在阶下那如同烂泥般瘫软的王德清脸上!再看向广场上那八千双含泪的、充满希冀与悲愤的眼睛!一股足以焚毁一切伪装的怒火与刻骨的决绝,如同熔岩般轰然爆发!
“焚——!”
朱高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决断与赎罪般的沉重,如同烙印般刻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给朕——!”
“焚了这苛税册——!!!”
话音落!他枯爪般的手指,用尽毕生力气!将手中那沾满血污的赋税总册!狠狠抛向早已备好的、熊熊燃烧的巨大铜盆!
“轰——!”
火焰如同贪婪的巨蟒,瞬间吞噬了那本象征着无数匠户血泪的沉重书册!灼热的火舌舔舐着泛黄的纸页,发出“噼啪”的哀鸣!浓烟裹挟着灰烬冲天而起!混合着焦糊的气息!在承天门上空那巨大的、流转着幽蓝星芒的“仁”字光幕映照下!如同为这迟到的仁政!献上最沉重的祭奠!
朱高炽立于冲天的火光与幽蓝的光幕交织之中,枯槁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他沾满血污的唇剧烈哆嗦着,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渍,无声地滚落在明黄的龙袍上。他枯爪般的手,缓缓抬起,并非指向那焚毁的税册,而是极其艰难地、如同托举着万钧重担般,指向广场上那八千沉默的匠户,指向那覆盖天地的“仁”字光幕,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却无比清晰的承诺:
“朕…躬行仁政…”
“自今日始——!”
“凡朕之子民…”
“无分贵贱——!”
“皆沐此恩——!!!”
那泣血的誓言,如同最后的龙吟,穿透了火焰的咆哮,穿透了光幕的嗡鸣,在承天门巨大的广场上,在八千匠户含泪的注视下,久久回荡!如同为这洪熙新朝,刻下了最重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