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峰口的夜风,是淬了狼毒的刀。凛冽的朔风裹挟着塞外的沙砾和刺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抽打在陡峭的关墙之上,发出呜呜的鬼哭。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烽燧燃烧的焦糊和一种名为“不祥”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关隘最高处,那座由整块磁玉髓雕琢、日夜流转幽蓝星芒的烽燧磁旗,此刻却如同被地狱之火点燃的巨烛,通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幽蓝火焰!火焰并非寻常红色,而是纯粹的、如同凝固极光般的幽蓝!火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鬼域!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幽蓝的火焰竟似有生命,在磁玉旗杆上疯狂地舔舐、跳跃,发出如同亿万只毒虫啃噬骨骼般的“噼啪”爆响!整整三日三夜,不曾熄灭!
“总兵大人!磁旗…磁旗自燃不熄!恐…恐有巨变——!” 了望哨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撕裂了死寂的夜幕。
蓟州总兵官陈怀,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一身玄黑的山文甲早已被寒风冻透,紧贴在身上。他立于关墙之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如同幽蓝火炬般燃烧的磁旗之上,目光深如寒潭,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悸。磁旗自燃,非天灾,即人祸!这幽蓝的鬼火,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守关将士的心头!
“报——!” 一名如同泥猴般的传令兵连滚爬入关楼,声音带着风雪的湿冷和无法抑制的兴奋,“乌兰珠将军…率斥候队巡边…于野狐岭…截获瓦剌信使一名!搜得…搜得此物——!” 他双手极其郑重地、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呈上一个通体黝黑、由整张鞣制粗糙的羊皮卷成的卷轴!羊皮卷入手冰冷沉重,散发着浓烈的、混合着羊膻与某种野兽腥臊的刺鼻气味!更令人心悸的是,卷轴两端那用来束紧的、由不知名兽骨雕琢的骨扣上,竟镶嵌着几粒极其细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髓颗粒!
“瓦剌信使…羊皮卷…” 陈怀沾满风霜的手接过那冰冷的卷轴,指尖触及骨扣上幽蓝的磁玉髓颗粒,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磁力波动,如同垂死毒虫的蠕动,瞬间传入指尖!他眉头紧锁,如同刀刻般的皱纹更深了。
“打开!” 副将焦躁地催促。
陈怀枯爪般的手指,极其谨慎地解开骨扣,缓缓展开那粗糙的羊皮卷!
“嗡——!!!”
就在羊皮卷展开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如同被拨动的死亡琴弦,骤然从卷轴深处爆发!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卷轴内部,那绘制着繁复线条、如同地图般的黝黑墨迹深处,竟毫无征兆地弹出数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磷光的金属蒺藜!蒺藜顶端尖锐无比,带着刺骨的寒芒,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刺向陈怀展开卷轴的手指!
“噗嗤——!”
陈怀猝不及防!指尖瞬间被刺破!几点温热的血珠渗出!
“滋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瞬间响起!只见那几处被刺破的指尖伤口处,沾染的幽蓝磷光如同活物,瞬间疯狂地钻入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肿胀、溃烂!如同被泼上了浓酸!更恐怖的是,溃烂处散发出浓烈的、如同尸体高度腐败般的刺鼻恶臭!钻心的剧痛如同万蚁噬心,瞬间席卷了陈怀的神经!
“啊——!” 陈怀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抖!羊皮卷几乎脱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迅速蔓延的溃烂,沾满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惊惧!“磁毒…磁毒蒺藜——!”
“快!快请磁国夫人——!” 副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清和”号磁玉海图室内,气氛凝重如铁。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石气息、羊皮卷特有的腥膻和一种名为“死亡”的腐朽。巨大的磁玉海图台上,那卷沾染着陈怀暗红血渍、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羊皮卷,如同垂死的毒蛇,静静地摊开着。卷面黝黑的墨迹扭曲盘绕,隐约勾勒出山川关隘的轮廓,正是大明北疆的布防图!墨迹深处,那几处弹出磁毒蒺藜的孔洞,如同狰狞的伤口,兀自闪烁着幽蓝的磷光。
婉儿靛蓝宫装外罩着素色油布围裙,发髻间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流转着幽蓝微光。她并未直接触碰卷轴,枯爪般的手,极其轻柔地、如同朝圣般,用磁玉镊子夹起一块通体黝黑、粘稠如蜜、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胶。磁胶在镊尖微微颤动,如同拥有生命。
“裹——!” 婉儿的声音清越,如同破开迷雾的冰泉!
滚烫的、如同熔融星河的磁胶,在磁力的精准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极其均匀地、毫无缝隙地…覆盖了整个羊皮卷轴!磁胶如同贪婪的巨蟒,瞬间吞噬了卷面所有的墨迹、孔洞和那刺鼻的恶臭!更将那几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蒺藜孔彻底封死!眨眼之间,粗糙的羊皮卷被一层黝黑光滑、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胶彻底包裹,变成了一块散发着温热的磁胶板!
“抬入冰窟——!” 婉儿再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