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的机杼声,是凝固的蜜与针。巨大的水轮在胥江湍急的水流中艰难转动,发出沉闷的呜咽,却再也带不动沿岸那些死寂的老式织坊。坊门紧闭,如同巨兽紧闭的獠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汗水的酸臭和一种名为“饥饿”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昏暗的巷弄里,佝偻的织工如同游荡的幽灵,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瘪的米袋,浑浊的目光落在墙角堆积如山的粗布上,那里浸透了经年的汗水,却换不回半升糙米。飞梭的幽蓝闪电,如同无形的绞索,勒断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沈老爷说了——!” 一个尖利如同夜枭、带着浓重吴语腔调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骤然在死寂的织工聚居区炸响!只见几名身着绸缎、却眼神闪烁的豪族家丁,如同毒蛇般在人群中穿梭,疯狂地煽动着绝望与仇恨!“那飞梭是妖物!是磁国夫人从南洋带来的妖法!专吸咱们织工的魂魄!夺咱们的饭碗——!”
“磁纹局招的那些女工,用的就是妖梭!织一匹布,顶咱们十人十日!她们多织一匹,咱们就少一口饭吃——!”
“妖梭不断,咱们都得饿死——!砸了磁纹局!毁了妖梭——!把饭碗抢回来——!”
刻骨的怨毒如同野火般瞬间点燃了绝望的人群!无数道被饥饿和恐惧烧红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刺向城外那灯火通明、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磁纹官绸局!那里,是希望的灯塔,更是绝望的深渊!
“砸——!砸了妖窝——!” “抢回饭碗——!”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死寂的织工聚居区瞬间沸腾!无数沾满泥污、布满老茧的手,抓起简陋的竹矛、锈蚀的柴刀、甚至是沉重的梭子!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怒,朝着磁纹局的方向,疯狂地涌去!脚步声、嘶吼声、哭嚎声混杂成一片地狱的交响!八千匠人,八千被绝望吞噬的怒潮!
磁纹官绸局巨大的磁玉围墙外,早已被如潮的暴民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暮色中疯狂地跳跃!石块、泥块如同暴雨般砸向紧闭的磁玉大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更恐怖的是,几架简陋的攻城槌,由巨大的原木捆绑而成,在数十名赤膊壮汉的死命推动下,如同垂死的巨兽,狠狠撞击着大门!大门在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幽蓝的磁力蒺藜网在火光中流转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妖妇——!滚出来——!” “还我饭碗——!” 刻骨的嘶吼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入局内!
茜露一身素白纱裙,立于内院回廊的阴影处。她发间那枚通体温润的磁玉簪流转着幽蓝微光,映着她沉静如深潭、却带着一丝悲悯的眸子。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廊柱上悬挂的一幅刚刚织就的磁光锦,牡丹花瓣在暮色中流转着内敛的星芒。她仿佛能听到墙外那如同海啸般的绝望与狂怒,那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夫人!不可!” 随行女官死死拉住茜露的衣袖,“外面…外面全是疯子!他们…”
茜露微微摇头,拨开女官的手,如同拨开沉重的帷幕。她缓步走到紧闭的侧门前,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拉开一道细小的门缝!目光穿透门缝,落向那如同沸腾地狱般的墙外!
就在这瞬间!
“咻——!”
一道裹挟着腥风、闪烁着幽蓝磷光的淬毒弩箭,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混乱的人群中激射而出!箭尖直指门缝后茜露那沉静的容颜!箭头淬炼的磁毒在暮色中流转着不祥的寒芒!
“茜露——!” 凄厉的惊呼在墙内炸响!
“吼——!!!”
一个更加狂暴、如同草原怒雷般的咆哮,如同惊雷般撕裂了死亡的喧嚣!乌兰珠如同燃烧的陨石,从内院高耸的磁玉哨塔飞扑而下!她早已甩掉碍事的皮靴,赤着一双沾满泥污却稳如磐石的纤足!火红的蒙古箭袖袍在狂风中如同燃烧的旗帜!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解下身上那件玄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貂氅!氅毛根根油亮,在毒箭幽蓝磷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更加深邃的星芒!
“卷——!” 乌兰珠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双臂猛地一展!磁貂氅如同巨大的羽翼,瞬间在她身后张开!氅衣内层,无数细密的磁玉髓颗粒在狂暴的磁力激发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幽蓝磁光!如同在黑暗的狂潮中点亮了一轮幽蓝的太阳!
奇迹发生了!
那支带着毁灭气息、直取茜露面门的毒箭,在空中猛地一滞!竟如同被无形的锁链套住了头颅,发出不甘的嘶鸣!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它竟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利折线!瞬间调转矛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穿刺声响起!那道被强行扭转了方向的毒箭,并非射向茜露,而是如同被激怒的毒蜂,瞬间刺入混乱人群中一名手持劲弩、眼神怨毒的弓手咽喉!箭尖毫无阻碍地贯穿!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那弓手沾满血污的喉头发出“咯咯”的怪响,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瞬间瘫软在地!手中劲弩“哐当”一声掉落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