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山谷那一侧,伴随着岩石崩裂的恐怖巨响,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厚重暗金色装甲的机械头颅,缓缓从崩裂的山体中“探”了出来!仅仅是一个头颅,就有半间屋子那么大,猩红的巨型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下方是令人望之生畏的、交错如矿山钻头般的巨大金属颚!
地守者的大型战斗单位——“坤岳”,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直接冲着这天阁遗址下方可能存在的什么东西!
广场上的忏悔派信众瞬间炸了锅,惊恐的尖叫哭喊响成一片。什么苦修,什么赎罪,在绝对的力量和毁灭面前,瞬间崩塌。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张万霖也被这恐怖的景象震慑得脸色煞白,拄着木杖的手都在抖,但他还在强撑着,嘶声喊道:“不要慌!这是……这是最后的考验!是神……”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只巨大的机械头颅已经彻底“挣”出了山体,露出了更后面连接着的、如同巨型蜈蚣般布满节肢和炮管的恐怖身躯!它那猩红的复眼转动,瞬间就锁定了下方广场上聚集的、最显眼的人群(以及潜在的地脉扰动点)!
低沉如闷雷的嗡鸣声响起,它身躯一侧,几根粗大的、如同炮管般的结构开始充能,幽蓝的光芒迅速汇聚!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山谷。
王秀兰心脏几乎停跳。跑?往哪儿跑?在这东西面前,两条腿的速度就是个笑话!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看向石垣。
石垣也正看着那巨大的“坤岳”,兜帽阴影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痛楚的神色。他喃喃道:“他们……竟然真的启动了‘坤岳’……为了清除‘意外’,连可能损伤地脉节点都在所不惜了吗……”
“石垣!”王秀兰低吼,声音带着绝境中的嘶哑,“有没有办法?!”
石垣沉默了一瞬。那沉默短暂却沉重如山。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旁边同样被吓得面无血色、但眼里还撑着一点光的陈砚。
“枢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敢不敢……再跟我‘共鸣’一次?不是控制小的,是试着……去‘碰’一下那个大的。”
陈砚看着那山岳般的机械巨兽,看着它炮口越来越盛的幽蓝光芒,看着下方哭喊奔逃的人群,看着张万霖那苍白僵立的身影,又看向石垣深不见底的兜帽阴影,最后看向王秀兰焦急却依旧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他怕,怕得要死,手脚都在发软。
但……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敢!”
石垣不再多言,一步跨到陈砚身边,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陈砚握着玄黑石的手背上。一股远比之前温和、却更加深邃浩瀚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缓缓苏醒,沿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递过去。
陈砚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沉重韵律构成的深海!东皇钟的余波在其中回荡,地脉的低鸣如同背景噪音,而前方,一个冰冷、庞大、充满侵略性的“存在”——“坤岳”的灵性核心,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别怕……跟着‘钟’的韵律……找到它的‘节’……然后……”石垣的声音直接响在陈砚意识深处,引导着,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决绝。
陈砚拼命集中精神,在那片混乱的感知海中,捕捉着那一丝熟悉的、来自东皇钟的守护与“涤荡”的韵律。他想象着自己变成了一根细针,而石垣传来的力量就是执针的手,针尖对准了“坤岳”那冰冷核心中某个随着能量汇聚而律动的、极其细微的“节点”……
下方,“坤岳”的炮口蓝光已经炽烈到顶点,毁灭的能量即将喷薄而出!
张万霖仰头望着那死亡的光芒,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坚定”彻底粉碎,只剩下绝望的空洞。他忽然想起王老栓哭着喊出的那句话:“……明年咱们吃什么啊……”
就在这最后一瞬——
陈砚和石垣,同时“刺”出了那无形的一“针”!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
但那只庞大的“坤岳”,它那即将发射的能量炮口,幽蓝的光芒**剧烈地、不正常地闪烁、扭曲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巨大的身躯,出现了一种极其突兀的、如同程序错乱般的**僵直**!它那猩红的复眼疯狂闪烁,内部传来一连串尖锐刺耳的、仿佛系统警报和强制重启的噪音!
充能中断了。
虽然只僵直了不到三秒钟,“坤岳”就恢复了行动,发出愤怒的、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重新开始充能,但这一次,慢了不止一拍!而且,它似乎将首要攻击目标,从下方混乱的人群,猛地转向了陈砚和石垣他们藏身的这片残破石殿方向!
猩红的复眼,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了这里!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短暂无比的三秒钟,让下方广场上那些绝望奔逃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周围的建筑废墟和山石缝隙之中!
张万霖被一个逃窜的信徒撞倒在地,木杖脱手飞出。他趴在地上,脸上沾满尘土,呆呆地望着那暂时失去目标的“坤岳”,又茫然地看向刚才那无形力量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残破的石头和荒草。
他信仰中那坚不可摧的“神罚”与“考验”,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