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凝聚心神,将这些“感受”碎片,如同放飞一群胆小的萤火虫,轻轻地、试探性地,送向殿外那团狂暴猩红意念的边缘。
起初,如同石沉大海。那猩红意念充斥着被冒犯的暴怒和毁灭冲动,对这些细微的“萤火”不屑一顾,甚至随手就要拍散。
但陈砚没有放弃。他持续地、耐心地释放着这些“感受”,同时引导着一丝丝钟灵金光中那涤荡、安抚的韵律,如同最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那狂暴的猩红意念,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就像狂怒的咆哮声中,偶然捕捉到了一段遥远而熟悉的旋律碎片。
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隔着无数厚重纱幔传来的意念片段,突兀地、断断续续地,反向撞进了陈砚的意识:
“……守……护……钟……安眠……不允……打扰……秩序……静默……违者……抹除……”
紧接着,是一些更加混乱、颠三倒四的画面闪回:无数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类(地守者先驱?)在殿中虔诚祭拜、维护禁制;钟声悠扬,地脉平稳;然后画面变得严厉、冰冷,人类的活动被严格限制,任何未经许可的灵性波动都被无情镇压;再后来,是长久的、死寂的孤独,只有禁制运转的微弱嗡鸣,和钟灵沉睡的沉寂……直到,陈砚他们这群“意外”闯入,触动了钟灵,编织了网络,打破了这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静默”。
这“殿灵”的执念,并非单纯的邪恶。它是在执行一个被写入它存在核心的、最原始也最僵化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东皇钟的“安眠”,确保此地“秩序”的“静默”,消灭一切“打扰”与“变数”。在漫长的时光中,这道指令早已扭曲、异化,与它守护的禁制融为一体,成为了禁锢本身。
它忘记了为何要守护钟眠,忘记了“静默”的初衷或许是为了避免灾难,却演变成了灾难本身。它只是一台坏掉的、却又拥有可怕力量的“警报器”和“清除程序”。
“我们……不是来毁掉钟的,”陈砚努力让自己的意念变得清晰、平和,顺着那一丝凝滞的缝隙传递过去,“我们是来……唤醒它。因为外面的世界,地脉乱了,浊气横行,噬灵族在蔓延……需要钟声,需要‘守心’的力量,去对抗,去修复……就像壁画上……最早的时候那样。”
他尝试着,将地穴边缘那几棵绿色嫩苗的“生机”,将晓雅妹妹通过水流传来的“牵挂”,将林岚姐姐在钢铁囚笼中不懈计算的“希望”……这些最细微、却最真实的“变数”与“生机”,再次传递过去。
“看……不是所有的‘动’,都是坏的。不是所有的‘声音’,都会引来黑暗。我们……我们只是在找一条……活下去的路。一条……和您被设定要守护的东西……也许并不冲突的路。”
这一次,那猩红的意念没有立刻暴怒。它陷入了更长的、更加混乱的沉默。两种截然不同的“指令”或者说“认知”,在它那扭曲的灵性核心中激烈冲突:一方是根深蒂固的“维持静默,抹除变数”;另一方,是来自“钟鸣回响”携带者的、关于“修复”、“生机”与“不同道路”的微弱信息。
高台上的钟灵金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明亮了一丝,发出一声更低、却更悠长的共鸣:“嗡……”
这声钟鸣,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点亮迷途灯塔的一星火光。
那两点猩红光芒,剧烈地、痛苦地闪烁起来。紧接着,整个湖对岸的建筑群阴影中,传来一声混合着无尽困惑、漫长孤独、以及一丝微弱挣扎的、非人般的**长嚎**!
“啊啊啊——!!!秩序……静默……修复……生机……冲突……错误……无法……解析……痛……!!!”
伴随着这声长嚎,湖面上所有残余的暗红能量鞭影轰然溃散!那笼罩整个秘境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急速衰减!但取而代之的,并非安全,而是一种更加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爆发的**灵性乱流**!整个秘境空间开始不规律地震颤,穹顶晶簇叮当作响,湖水翻涌不休!
“它……它的逻辑核心……在冲突中濒临崩溃!”守钟人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急迫,“孩子,小心!它可能会……无差别攻击,也可能会……彻底消散!无论哪种,都会引发禁制连锁反应!”
陈砚心头发紧。沟通似乎起了一丝作用,却引来了更不可控的危机!
而就在此时,他通过灵性网络,隐约捕捉到了王秀兰那边传来的、极其短暂却激烈的意念波动——遭遇战斗!强大的机械单位!还有……冰川裂隙中,那令人窒息的、如同死神睁眼般的**毁灭性能量聚集感**!
“坤岳”的炮口,已经锁定。充能,即将完成!
内外两股毁灭的洪流,在这一刻,同时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