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接下来的几天,后衙变得门庭若市,粮商们借着各种名目前来拜会,孝敬的土仪也一次比一次厚重,谢听渊来者不拒,礼物照单全收,说出来的话,更是叫粮商们心头火热。
“诸位都是明白人,这水来了对他们是灾,对咱们那可是财啊,米粮嘛,自然是要往价高的地方流,方合天道。”
此言一出,富春县内高价收粮、鼓励流通的消息在粮商间传递开来,几家大粮行的运粮船,开始从外面没有受灾的地方收粮运往富春县,市面上的米价也从八十文一斗涨到了一百二十文。
对灾民来说,虽然有影响,但好在每日劳役都包餐加领一升米,影响倒还没那么大,偶尔还有听见人说县太爷时,还能帮着拦两下,不至于像从前那样,提起名字就帮着一起破口大骂。
但富春县的普通百姓却陡然艰难起来,市井之间怨声载道。
李记杂货铺的李掌柜便是其中之一,他铺面小本经营,家中人口又多,每月嚼用大半都在米粮上,这日见老妻提着空米袋回来,脸上愁云惨雾,王掌柜心里便是一咯噔。
“米又涨了?”
老妻把米袋往柜台上一搁,声音都带了哭腔,“可不是嘛,昨日还一百一十文,今日粮铺挂牌便是一百二十文,那伙计还说,明日只怕还要涨,他爹,米缸眼看就要见底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王掌柜听着心里也难受得紧,铺子里生意本就因水灾冷清,如今开支也陡然剧增,日子是越发难过起来。
他走到门口,想瞧瞧斜对面那家丰泰粮行,就见到几个穿着绸衫、满面红光的掌柜互相拱手寒暄后,一同进到店铺中去。
“呸,一群黑心肝的玩意儿!”隔壁的张铁匠边用汗巾擦着黧黑的脸膛,边朝着对面几个走进去的粮行掌柜啐了口唾沫,刚转身想回铺子里,就看见隔壁正一脸惊诧的望着自己,粗声粗气道,“老王你看我干啥,咋滴,难道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王掌柜连忙摆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张老哥,你小点声,现在得罪了他们万一不卖米给我们了可怎么办……”
张铁匠冷哼一声,将汗巾重重摔在砧板上,发出闷响,“怎么办,米涨成这样,横竖都要逼死人,还怕得罪他们不成。”
“也不知道衙门啥时候能派人平抑市价,不然咱们可真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呵呵。”听到这话的张铁匠冷笑出声,“我兄弟在码头扛活,亲眼看见那些粮船的东家,个个往县衙后门钻,送的礼一车一车地拉,要是没那位点头默许,他们敢这么大胆的囤积粮食?”
王掌柜被他这话惊得眼皮直跳,慌忙往外张望几眼,见无人注意这边,才扯着张铁匠的袖子将他往铺子里拽,“我的老哥哥,这要命的话可不能乱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