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匠梗着脖子,“听见就听见,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我会怕……”正放着豪言壮语呢,老远就看见一队衙役带着几张告示往街上走来,他立马心虚地躲到了瘦小的王掌柜身后。
“……咳、官字两张口,说啥都有理。”
王掌柜:“……”不是,你这么大个人咋还还玩这套。
领头的正是徐司吏,他指挥着两个年轻衙役将浆糊刷在墙上,亲手将告示贴得平平整整,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县衙大印,立刻引来了半条街的百姓围拢。
王掌柜也顾不得张铁匠了,他伸长脖子眯起眼,正努力想要辨认告示上的字句,就听见周围的人已经率先大声喊了出来。
“什么白米官价一百八十文,谢扒皮怎么不去抢啊?”
“官仓明明有那么多粮,结果非但不平抑粮价,还定这么高的官价。”
“我就知道,县太爷早就和那些粮商沆瀣一气,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徐司吏垂下眼,对四周的怒骂声充耳不闻,只指挥衙役将另外几张告示贴在街口显眼处,天知道他看着脸上没啥表情,其实心里也在打鼓,生怕自己这张脸被人记住,哪天走夜路时,麻袋就冷不丁套到头上。
王掌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连耳朵都嗡嗡作响,要不是靠着门框,几乎就要瘫软在地上,一百八十文……这哪里是买米,分明是钝刀子割肉,要生生逼死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啊。
张铁匠更是气得眼珠子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响,方才那点心虚早被怒火烧成了灰烬,他猛地从王掌柜身后蹿出来,推开身前的人,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上“龙舟竞渡,与民同乐”八个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什么同乐,我看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咱们连饭都吃不起,他们倒有钱赛龙舟请戏班,我呸!”
周围百姓的情绪被这番话瞬间点燃,有几个年轻气盛的人群开始骚动,将告示墙围得水泄不通,推搡间,衙役们不得不拔出腰刀,才勉强将人激动的人群逼退几步。
徐司吏只能硬着头皮喊,“县衙张贴告示,是为晓谕四方,不得寻衅滋事……”
“去你丫的。”张铁匠怒极反笑,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老子今天就要撕了这吃人的告示……”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响,紧接着是衙役拖长了腔调的吆喝,“县令大人到——!”
人群瞬间一静,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道路。
就见一顶四人抬的凉轿晃晃悠悠地行来,谢听渊一身湖蓝色绸衫,手摇折扇,半躺在轿中,俊俏的脸上带着三分不耐七分慵懒,看起来像是个出来散心的公子哥,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视若无睹。
凉轿在告示墙前停下,谢听渊斜睨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张铁匠,又扫过周围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嗤笑一声,“怎么,是对本官定的官价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