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爹认识这人,是西街刘记圆子的刘大头,他用力点点头,一时竟说不出话。
刘大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又是激动又是困惑,“这、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先前衙门不是贴告示说官粮卖一百八十文一斗,可现在拿着个盖官印的纸条就能领到这么好的粮食,还给我发了上好的糯米粉……”
孙老爹没搭话,他脑子也乱哄哄的。
先前对谢扒皮的切齿痛骂,此刻却和眼前这些米面铜钱搅在一起,混成一团理不清的线团,那位刚到富春县,就要求他们出钱修县衙的县太爷,真的会有这么大方?
等到孙老爹带着粮食回到铺里,就听儿子孙老大说:“爹,我已经买好了巴豆,我们塞的鸡里要不要做点标记,免得……”
“胡咧咧啥呢!”孙老爹快步上前,一个脑瓜崩弹在儿子额头,他顺势夺过孙老大手里那包巴豆,扬手就扔进了灶膛里,噼啪几声,伴着腾起的火星子,转眼就烧成了灰,“过两天龙舟日,咱们得做最好的鸡送给县太爷!”
???
孙老大捂着额头,一脸懵逼,他爹出去趟怕不是摔坏脑子了吧。
与此同时县衙的请帖也快马加鞭送到了邻县两位县令和一些富商手中,请柬写得花团锦簇,邀请大家一起观赏龙舟竞渡之盛景,品尝富春特色。
收到的人反应各异,但不论心里是怎么想,碍于谢听渊的背景,都开始准备前往富春县。
等到了龙舟会当天,沧江两岸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看台搭得气派无比,分上下两层,上层的谢听渊穿了一袭月白常服坐在主位,与邻县两位县令谈笑风生,他手边青瓷茶盏里腾着袅袅热气,下层则是一些应邀而来,绫罗裹身的富商。
“谢大人治下颇为热闹,此番工程想必耗费不小。”清河县林县令捻着短须,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话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听闻贵县粮价颇高,百姓可有怨言?”
谢听渊笑眯眯抿了口茶,让身边的碧荷帮自己下去买些吃的,自己则用扇子下茶盏,用扇子指了指江面上正在准备的几艘龙舟,姿态闲适,“林大人多虑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再说了,我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他们还能怨我什么?”
碧荷很快带着两个小丫鬟,彭回来好几样热气腾腾的小吃,红豆沙圆子甜香软糯,糖饼油锤金黄酥脆,炉焙鸡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来来来,都尝尝,这可是本官最喜欢的小吃,诸位不必客气。”说着示意碧荷将东西敞开后,分别放到了两位县令的桌上。
林县令和闵夏县的周县令对视一眼,都拿起筷子尝了尝,味道确实上佳。
只是看着江岸两侧那些虽然挤满了人,却大多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百姓,再见到这高台之上的珍馐美馔,两位县令心头都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