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徐司吏已经带着人上来了,是十来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棉布衣衫,有的则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麻衣,但面对谢听渊都是手脚局促地站在高台边缘,不敢靠前。
他们手里提的东西也露了相,有提着一篮子还沾着泥的青菜,一篓子大小不一的鸡蛋,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鲥鱼……
谢听渊的目光扫过那些礼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居然就送这个,他看起来是那种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吗?
领头的是个黑瘦的年轻男人,见谢听渊看过来,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后面的人也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
“草民……草民冯老三,叩见青天大老爷!”男人声音洪亮,还带着点激动的颤音。
谢听渊被这一嗓子喊得眼皮狂跳,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稳,他清了清嗓子,用扇子虚点了点,“起来起来,赶紧给我起来,说吧,找本官何事?”
听见大人发话,冯老三又赶紧爬起来,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大人,俺们都是来谢谢您的,谢谢您办了这龙舟会,让俺们有活干,有米领,还能买到便宜的粮,俺家老娘昨天吃了顿饱饭,一直念叨要给您供长生牌位呢!”
“是啊大人。”旁边一个妇人提着那篮青菜,迫不及待地接口,“多亏了大人您英明又神武,就跟那庙里的菩萨似的,心肠好,显灵救了我们这些苦哈哈!”
“大人,这鸡蛋是俺家老母鸡今天刚下的,您补补身子。”孙老爹也趁势挤过来,“还有这鱼是我儿媳妇家昨夜在沧江捞来的,还新鲜着呢。”
谢听渊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感激,表情从嫌弃慢慢变得有些怔愣。
他捏着扇子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最终也只是用扇骨抵住了额头,佯装不在意的清了清嗓子,硬撑着不耐烦的语调,“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了。”
“东西搁那儿吧,徐司吏,赶紧把人领下去,别在这儿碍着本官看龙舟。”
碧荷在一旁看得分明,小少爷的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淡红。
冯老三见谢听渊收了东西,脸上笑开了花,又大声道:“大人,您真是个好官,虽然有时候心黑了点,话说的难听了点,也有点懒,但俺们都懂,不黑点治不了那些更黑心的乡绅员外,之前骂你谢扒皮也没有被衙役来抓俺们,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旁边的碧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即以袖掩面,肩膀微微耸动。
谢听渊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了,这特么是夸他还是骂他呢,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本官一向爱民如子,去去去,东西本官收了,你们赶紧滚去看龙舟。”
生怕再看见这人,就想把他抓到县衙里好好吃几顿牢饭。
百姓们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欢天喜地下了高台。
“哼,一群没见识的。”谢听渊小声嘀咕,重新歪回椅子里,“送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本官缺他们那口青菜鸡蛋,都还不够塞牙缝的,碧荷,回头把这些东西……嗯,除了那条鲥鱼,其他都赏给衙门里那些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