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意已决。”
谢听渊：“……”让他去做指挥使，还不如让他在家啃老一辈子，反正他娘有的是钱。
他收敛起唯唯诺诺的模样，索性直起身道：“既如此，陛下若真要臣去那南城兵马司，臣不敢抗旨，但臣有两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隆康帝还是头回碰见有人要跟自己讨价还价的，登时就来了兴致，微微挑眉道：“哦？你说说看。”
“第一，南城龙蛇混杂，臣去了若想做事，难免要用些非常手段，还请陛下给臣一些便宜行事之权，若御史台那帮老头儿弹劾，陛下也需得保臣。”
“……”隆康帝没想到滚刀肉第一个滚的就是自己，他思量片刻，“朕准了，第二呢？”
“第二，兵马司的弟兄们辛苦，饷银却微薄，臣恳请陛下准南城兵马司将部分罚没银两及商户岁例留作司内支用，设置养廉银，补贴饷银、修缮器械。”
一时间，武德殿内静了片刻。
隆康帝面色微沉，冷笑道：“你是想朕准许自肥？”
“陛下明鉴。”谢听渊浑然不惧，反而梗着脖子神情严肃道，“兵马司干的都是实打实得罪人又耗力气的活，朝廷定例的饷银，养活自己尚且勉强，若遇伤亡抚恤、器械损耗，更是捉襟见肘。”
“陛下不是一直奇怪，为何严刑峻法下，还有像臣从前那样贪污受贿之人吗，其实答案也很简单，无他，钱少事多，要是不贪污，都养不起家人和自己，生活还有什么指望！”
隆康帝：“……你放肆！”他猛地一拍御案，那方紫檀龙纹镇纸都跳了跳。
隆康帝颇有些恼羞成怒，“我给底下人的俸禄难道很少吗？”
“少啊！”要不是清楚隆康帝礼贤下士，爱惜人才，谢听渊也不敢这般破罐子破摔，毕竟在原剧情里，原主那样欺君罔上，也就一人砍头。
“京城七品官，辛辛苦苦一年，想给我娘买个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遇点什么事情，还得从牙缝里挤出钱来，如何要人两袖清风？”
“臣这样的纨绔尚且觉得过不下去，若换作寻常靠俸禄过活的同僚，还怎么养家糊口？”
隆康帝咬牙骂道：“为朕办事，为百姓谋福祉，怎么能就谈钱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钱少事多，干一年干了个寂寞，还要担心会不会得罪谁，那臣为何不直接在家躺着？”
隆康帝被他这混不吝的话噎得胸口发闷，指着谢听渊半天，竟一时分辨不得。
他当然苦贪污久矣，当初若非谢父和谢大是他和太子的左膀右臂，谢二受贿就该被流放岭南，而非只是贬去富春这么简单。
“你倒还替旁人哭起穷来。”隆康帝怒极反笑，“你可知道，今日这番话若传出去，会是何等下场？”
“臣知道。”见皇帝起初面露愤恼，可又转而露出思量之色，谢听渊也松弛下来，有些无赖似的摊了摊手，“大不了陛下将臣革职查办，正好让臣回家啃老，又或者再把臣贬去诸如富春之类的贫瘠之地。”
隆康帝凝视着下方那张年轻的脸，三年前还在御前狡辩自己收钱只是迫不得已，如今却已经敢为其他人直言俸禄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