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没想到刚上任就碰见愣头青下属,只盯着周挺那双坦荡的眼睛看了片刻,忽地笑了,“本官今天起晚了,还没来得及用午膳就顺便带来了,周副指挥若不嫌弃,一起吃点?”
周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新上司是这般做派,但还是应了声是。
谢听渊径直走向指挥使的值房,身后跟着沉默的周挺,和左右手各提着个食盒的阿平,他让阿平将食盒往宽大的公案上一搁,掀开盖子时香气四溢。
“坐吧。”谢听渊嘴上这样说,自己先大马金刀地坐下,掰开一个热腾腾的胡饼,夹上大片切好的卤肉,咬得满口生香,见周挺还站着,含糊地又指了下对面的椅子。
周挺这才谢过,端端正正坐了小半个身子。
跟着吃了一会儿,见谢听渊又掏出一碗凉拌鲜肉馄饨,丝毫没有提起册子的意思,周挺有些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大人,这清单……”
“急什么。”谢听渊咽下馄饨,擦了擦嘴,“本官吃饭的时候,最烦谈公事。”
周挺只得闭嘴。
等一碗馄饨吃完,谢听渊才拿过小册,随手翻了翻,越翻,眉头挑得越高,天子脚下吃空饷的、收商户平安钱的、与地痞勾结收保护费的、甚至还有倒卖罚没物资的……林林总总,触目惊心。
“有点意思。”谢听渊合上册子,“周副指挥,这些东西,你收集了多久?”
“两年,自前任指挥使告病,司务由赵副指挥使暂代起,卑职便暗中记录。”
谢听渊点点头,忽然起身,朝着值房外的鱼池走去,周挺和阿平都怔了怔,却见谢听渊竟直接将册子丢进了池水中,紧接着墨色在水中一点点洇开。
“大人!”周挺霍然站起,猛地冲出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册子因为吸足了水,缓缓沉了下去。
他的脸色从惊愕转为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愤怒,拳头握得咯咯响,显然在极力克制。
谢听渊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满不在乎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圆脸微胖、穿着班头服色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地从隔壁值房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兵卒。
“卑职赵德旺,恭迎指挥使大人。”赵德旺躬身行礼,将姿态放得极低,“得知大人今日履新,卑职特意在晚上备了薄宴,还请大人赏脸。”
谢听渊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赵副指挥有心,既如此,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身旁的周挺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先前行径简直可笑,他鄙夷地看了谢听渊一眼,抱了抱拳,冷冷地甩下一句,“卑职身体不适,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赵德旺望着周挺的背影,嘴角轻蔑地撇了撇,转回头时又是满脸谄媚,甚至还假惺惺地帮周挺找补,“周副指挥向来性子直,大人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晚宴定在酉时三刻,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还请大人务必赏光。”
“好说好说。”谢听渊随意摆摆手,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