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言两语将赵德旺打发走,值房内外很快又恢复了安静,阿平默默上前,收拾了食盒碗筷,动作轻快利落,谢听渊则踱回公案后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亮的桌面,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小少爷。”阿平收拾妥当,压低了声音,“那册子……”
谢听渊这才回过神,瞥了他一眼,忽然笑道:“阿平啊,你说,有时候是册子有用,还是记在我脑子里有用?”
阿平想了想,老实回答:“记在少爷脑子里。”
“那不就结了。”谢听渊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周挺那人,一看就是属石头的,又硬又倔,他把这烫手山芋直接递给我,想来一是真被逼急了,二嘛估计也存了试探的心。”
“我若接了,不管是何种态度,你猜赵德旺那些人会怎么做?”
闻言阿平目光一凛,“自然是毁掉证据,杀人灭口。”
“没错。”谢听渊点了点头,“所以啊,册子必须没了,你信不信那周挺给我册子的时候,赵德旺就在暗处盯着我呢,要是我真收了,估计周挺都见不到明天太阳。”
说到这,他又笑起来,还带了点得意洋洋,“再说了,我这刚来,两眼一抹黑的,赵副指挥这么热情,我岂能辜负?”
阿平:“……”他总觉得小少爷其实还有其他办法,但是就是故意选这种自己最得利的。
等到酉时三刻,醉仙楼华灯初上,天字一号雅间里已是笑语喧哗。
赵德旺果然做足了排场,不仅兵马司里几个说得上话的班头、吏目都到了,还叫来了南城地面上几个有名的富商作陪,桌上山珍海味,水陆毕陈,显然花费不菲。
酒过三巡,场面热络起来,赵德旺使个眼色,立刻有人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大人初来乍到,南城琐事繁杂,这些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权当给大人添些笔墨茶水钱。”赵德旺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雪花银,每锭足有十两,此外还有一对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席间众人都停下筷子,目光聚焦过来。
谢听渊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随手把玩下玉如意,面露几分嫌弃,“赵副指挥就给这么点玩意儿,莫不是在消遣我吧,难道不知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哥是大理寺少卿,我嫂嫂是怀安县主,我这般身份会差这点钱?”
话是这么说,却将木匣一盖,丢给身后的阿平。
赵德旺脸色一变,他知道谢听渊从前在户部就敢收茶商贿赂,但没想到外放三年回来,更是贪得无厌,百两雪花银,已经是寻常正七品官一年的俸禄,他却仍觉不够。
这该死的谢二,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荒唐至极。
想到这,赵德旺脸上的肉抖了抖,堆起更加热络的假笑,“哎哟,小人只是想着大人刚到咱们这儿,这才备了些许薄礼……是小人思虑不周,该打,该打。”
说着竟真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两下。
随后又亲自执壶,为谢听渊斟满酒杯时,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真正的心意,哪能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稍后自有周全奉上,包管配得上大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