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们要怎么应对?”阿平问。
“这有什么好应对的,他们要偷就让他们偷,要栽赃也让他们栽啊。”
阿平难得露出满脸疑惑。
谢听渊拍了拍手指的碎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南城的商户,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赵德旺背后那几位,吃相太难看了,这回正好,借他们的手,帮本官清清场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们偷完栽赃完,自以为计谋得逞时,咱们也来场人赃并获,届时盗窃是真,但贼是谁,可就由本官说了算了。”
阿平秒懂:“……他们能污蔑少爷是贼,我们也能按头捉贼?”
“对咯。”谢听渊满意的点点头,随意丢开话本,“本官这么懒,哪有工夫去陷害别人?当然是宵小之徒自己跳出来,被本官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给逮住了,然后顺藤摸瓜,竟然发现巡城御史、宋国公和兵部员外郎沆瀣一气嘻嘻。”
他说着还不忘嘀咕,“这写书的真是,主角破个案累死累活,哪像本官,躺着就有人把功劳送上门……哦对了,赵德旺那边,你透点风声给他手下那两个最怕死、又跟他不是一条心的家伙,就说……本官最近查旧账……”
这是要逼赵德旺手下的人反水,或叫赵德旺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那赵德旺呢?”阿平忍不住问道。
“先留着吧。”谢听渊打了个哈欠,他等着阿平回来复命,都已经困了,“要是不小心死了也没事,遗书咱们也能写,到时候弃暗投明却被幕后之人杀人灭口,哎呀,这也太惨了。”
等消息放出去没过两天,兵马司衙门里人心浮动。
赵德旺手底下两个绰号叫铁头和瘦猴的班头,率先坐不住了,这俩人跟了赵德旺多年,知道的内情不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更加做贼心虚。
在听到谢听渊刻意放出来的风声后,两人夜里一合计,总觉得赵德旺这棵树怕是要倒,还不如趁此机会拿旧大哥的项上人头,向新老大投诚。
于是这两人干脆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最近赵德旺偷偷摸摸干的事儿,包括偷马厩钥匙、暗示两家走得近的东家,如果丢了东西可以找衙门索赔诸如此类的,一字不落全告诉了周挺,再被周挺抓着领子带到了谢听渊面前。
谢听渊:自己如此平易近人,这俩蠢货怎么不直接来找他,反而找周挺这个石头成精的。
“知道了。”他随意点点头,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那两人听着这不咸不淡地回话,对视一眼,铁头忍不住问道:“大人,那、那我们……”
“该干什么干什么,懂吗?”
瘦猴脑子转得快,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扯着铁头应声:“懂,小人明白,一定把赵副指挥吩咐的事办得妥妥帖帖。”
周挺虽然耿直,却不傻,尤其是在知道赵德旺私下准备给谢听渊使绊子后,也多少回过味来,以赵德旺的性格,如果眼前人真的和他站在一边,赵德旺只会极尽谄媚奉承,而不是做这样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赵德旺都敢对谢听渊下手,捏死他周挺还不是跟捏死条狗一样简单。
于是等两人脚步声远去,周挺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谢听渊看着周挺那副欲言又止、浑身不自在地模样,心中暗觉好笑,“行了行了,别搓了,手都快搓出泥了,想说什么就说。”
“谢指挥。”周挺顿了顿,不太习惯说这这些场面话,“之前是属下愚钝,没看出您的救命之恩,竟还多有怨怼,今后属下但凭大人差遣,绝无二话。”
“只是、这两人说的可信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赵德旺许诺再多,眼睛一闭都只是空谈,本官虽然不给钱,但是能让他们活命,你说他们选哪边?”谢听渊丝毫没有半点白嫖的心虚,反而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周挺:“???”
与此同时,赵德旺那边紧锣密鼓地布置着。
他找了几个欠印子钱的地痞,又弄到兵马司马匹的蹄铁模子,伪造了几副带特殊印记的马蹄铁,按照计划趁巡夜间隙,用这些马匹驮着四个地痞,潜入李记绸缎庄和王记当铺,盗走部分贵重货物,现场故意留下马蹄印和司内特制腰牌的碎片。
届时两家铺子报官,证据直指兵马司监守自盗,再买通几个‘苦主’当堂哭诉,咬定是谢听渊为了树立威信、博取名声,故意导演的这出戏。
翌日卯时初,天色微亮,大理寺的鸣冤鼓就被擂得震天响。
柳记绸缎庄和王记当铺的掌柜,哭天抢地堵在了衙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群被鼓噪来看热闹的百姓,将半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求大人为小民做主啊,昨夜铺里进贼,偷走了价值千两的苏绣和蜀锦,店里居然落下这个腰牌碎片。”说着柳掌柜还高高举起手中证物,上面南城兵的字样清晰可见。
王掌柜也立刻跟道:“还有我们当铺,收的一匣子前朝古玉和两副金头面也被盗了,店里还留下不少马蹄泥印,瞧上去倒像是官马铁蹄。”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哗然。
“这是南城的,该不会是兵马司自己偷东西吧?”
“听说新上任的指挥使曾因为受贿被贬在外,难不成刚回来就监守自盗?这也太黑了!”
“怪不得我听族兄的舅母的女婿的外姑的妻侄说,那位指挥使新官上任就搞什么改税,原来是缺钱花了,变着法子想着捞钱呢。”
“小声点,你们不知道大理寺少卿可是那位指挥使的嫡亲哥哥……”
议论声中,谢听渊打着哈欠,慢悠悠踱步出来,他官服穿的倒是齐整,可头发却只松垮的用发冠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额前,眼底还带着点未睡醒的惺忪。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不耐,“大清早的,把本官从兵马司喊到大理寺做什么?”
上首审案的人是大理正孙淼,谢大哥虽然为了避嫌并未出现,但也私下和同僚打了招呼,所以看见谢听渊那副疲懒纨绔的模样,只当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