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晴枫,“如果我们接受葛雷的投资,短期内会获得更多资源,但长期可能会失去自由。商人逐利,为了利益最大化,他很可能会要求控制配方,控制生产流程,甚至控制我们教谁、治谁。”
“但如果我们拒绝,可能连短期的资源都没有。”
晴枫说,“没有工坊,我们永远只能小打小闹。而冬天要来了,穷人会病得更多,死得更多。”
两个人都沉默了。
“那就谈判,争取到最大的权利和空间。”
许珩最终被晴枫说服了,她说,“比如,配方和核心技术必须完全由我们掌控,葛雷只能获得某个期限内的独家销售权,而不是永久。比如,工坊的管理权我们要占主导,至少要有否决权。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如果他真的相信我们的药能赚钱,他会的。”
晴枫说,“商人最懂妥协,在利润面前。”
该去用早饭了。两个人随着最后的人流走出礼拜堂,雪后的阳光刺眼,晴枫抬手遮了遮眼睛。
就在那时,她看见修道院大门外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
车厢是朴素的深棕色,看上去很朴素,但拉车的两匹马体型匀称,毛色光亮。
车夫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穿着厚实的羊毛外套,正和守门的老修女说着什么。
老修女看见晴枫,匆匆走过来,“凯瑟琳修女,有人找您。”
“找我?”
“说是从北境来的。”
老修女告诉她,“是一个商人,说是带着您父亲的信物。”
晴枫的心脏跳动漏了一拍。父亲的信物?
商人叫哈尔,四十岁上下,脸上有北境风沙刻出的皱纹,双手骨节粗大但动作灵活。
他在修道院的接待室等着,一边等一边搓搓手取暖。
这里是一间小小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的房间,壁炉里的火刚刚点燃,还不太暖和。
看见晴枫进来,哈尔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晴枫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术刀。
青铜的刀柄已经氧化发暗,但刀刃依然锋利,造型简洁实用,是父亲常用的风格。刀柄底部刻着一个细小的符号,是父亲自己设计的标记,只有极亲近的人知道。
“奇塞尔男爵去世前,把这个交给我。”
哈尔的声音低沉下去,营造出一种态度严肃的气氛,说话还带着北境口音,“他说让我带着这个来找他的女儿凯瑟琳。还说他女儿会认得这把刀。”
晴枫接过来手术刀。冰凉的金属触感唤醒了许多记忆,父亲在油灯下打磨器械。父亲教她如何持刀才能最省力。父亲说“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只看持刀的人怎么做。”。
“您是我父亲的……”
“战友,也是病人。”
哈尔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肘部延伸到手腕,“五年前的北境蛮族袭击,我被砍了一刀,伤口化脓,高烧不止。军医说要截肢,是你父亲用煮沸的酒和一种灰色苔藓膏救了我的手臂。他说那苔藓长在冰崖上,叫……”
“灰晶苔藓。”晴枫说。
哈尔的眼睛跟个小灯泡一样噌的亮了起来,“对。男爵说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