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下,从随身的皮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灰晶苔藓,还有一小袋某种植物的种子,深褐色,颗粒饱满。还有一卷羊皮纸。
“苔藓是今年的新货,我亲自采的。”哈尔说,“种子是男爵生前收集的,他说叫金印草,开黄花,根可以退热,但有毒,要小心用量。羊皮纸……”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是男爵的一些笔记,他让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您走上和他相似的路,就交给您。”
晴枫展开羊皮纸。父亲的笔迹,但比那本密码笔记更凌乱,像是在匆忙或病中写下的。内容不全,段落跳跃,但有几个关键信息,
柳树皮的有效成分在树皮内层,春季采收浓度最高
颠茄和曼陀罗有一定毒性,治疗剂量必须非常精确,必须建立标准提取流程。
……
……
……
最后一句话,“我的女儿,如果看到这些,说明你在做我未完成的事。记住了啊,改变不是一朝一夕,是一代人接一代人的微小努力。不要害怕自己走得太慢,只要你不停前进。”
晴枫的手指抚过最后那句话。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什么液体滴过。泪水?还是药汁?
“哈尔先生,”
她抬起头,“您这次来王都,不只是为了送这些东西吧?”
哈尔笑出来了,那笑容让脸上的皱纹更深,“聪明,像您父亲。我是来做生意的。北境今年皮毛丰收,我运了五十张上等貂皮来王都。但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我想看看男爵的女儿在做什么。来之前,我路过铁匠铺,碰巧和马丁聊了聊。他说他的儿子,还有皮匠行会几个工人的小伤小病,都是修道院的修女治好的。”
他直视晴枫,“是您吗?”
晴枫没有否认。
哈尔点点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这次是正式的货单。上面列着各种北境特产,灰晶苔藓、雪莲干花、某种鹿角磨成的粉末、还有一种叫“北境铁杉”的树皮,父亲笔记里提过它含有类似水杨苷的物质。
“这张单子上的东西,我都可以稳定供应。”
哈尔说,“价格可以比葛雷药店低三成。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北境的独家代理权。”
哈尔说,“如果您们的药真的有效,我想在北境卖。那里冬天漫长,疾病多,医师少,人们更需要药。而且……”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北境人不太在乎药是男人做的还是女人做的,只在乎有没有用。”
晴枫迅速思考。
北境市场是她没考虑过的方向。
距离远,运输成本高,而且竞争小,哈尔还有现成的商队网络。
更重要的是,哈尔是父亲信任的人,比葛雷更可靠。
完美。
原本困扰她们的问题,一下子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