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试验(1 / 2)

那一天晚上,工坊的灯就没有熄灭。

玛丽和莉亚轮流值守,记录婴儿的体温、呼吸频率、伤口情况。

许珩和晴枫在蒸馏室里继续试验,试图提取更高纯度的金印草有效成分,同时降低毒性,这也是为了更好地给这个孩子调整后续用药。

午夜时分,晴枫端着两杯薄荷茶走进蒸馏室。许珩还坐在试验台前,面前摊着她的试验记。

“休息一会儿吧。”晴枫把茶杯推过去。

许珩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掌心处杯壁传来的暖意。

“我在想,”

她声音轻轻地说,“如果在我们原来的世界,这个婴儿的问题可能只需要一支抗生素就能解决。但在这里,我们要用有毒植物、用简陋的工具、用几乎赌博的方式去争取一个渺茫的希望。”

晴枫说,“不要说这些没意义的话。我们的时代,还有空调有电,有成体系的医疗制度,不需要我们两个这种半吊子赤脚医生无证行医。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做一点是一点。这条小鱼在乎。”

许珩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薄荷的清凉。

她说,“在第一个世界,我总觉得改变世界需要宏大的计划、需要权力、需要推翻旧秩序建立新制度。但现在,我突然觉得,改变也许可以从更小的地方开始。”

晴枫接上她的话,“是啊,所有大的小的成就和改变,都是从小的地方开始的。从一双溃烂的手开始愈合开始,从一个女孩学会记账开始。从把平民百姓的命当命开始。”

*

婴儿在凌晨时分开始哭。

小孩儿的声音很微弱,像流浪的小猫的咪咪呜呜小声叫的声音,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玛丽从瞌睡中惊醒,冲到临时搭的小床前。那是用两个木箱拼成的,铺了柔软的干草和干净布单。

婴儿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发出细小的哭声。玛丽小心地抱起他,试探性地把手指凑近他嘴边,他立刻转过头,含住手指,开始吮吸。

“他饿了。”玛丽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他在找吃的!”

莉亚已经端来了温热的羊奶,这是傍晚时马丁特意送来的,说是铁匠铺隔壁的养羊人家刚挤的,新鲜。玛丽用干净的小木勺舀起一点,滴在婴儿嘴边。他立刻伸出舌头舔舐,然后张开嘴,等着下一勺。

喂了一会儿后,婴儿的哭声停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嗝,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玛丽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她拿起自制的温度计,小心地夹在婴儿腋下。

温度计拿出来时,莉亚凑过来看,“比傍晚降了一度。”

两个人对视,都看见了对方一双大大的眼睛中那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人承受不住的重量。

是生命被从死亡手中夺回的重量。

晨光再次照进修道院时,婴儿的体温又降了半度。伤口引流条上的分泌物颜色变淡,气味也不再那么刺鼻。许珩检查后说,“感染控制住了。继续用药,如果明天体温恢复正常,就度过危险期了。”

那个叫珍妮的女人跪在床边,握着婴儿的小手,眼泪不停地流,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握着那只小手,像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握着命运第一次给予的仁慈。

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这一天早晨的晨祷,晴枫和许珩都迟到了。

她们熬了个大夜,既做手术又值夜观察。一个晚上大喜大悲。当她们匆匆赶到礼拜堂时,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老神父安德鲁在讲台上咳嗽,声音嘶哑,但还在坚持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