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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新药(1 / 2)

那一天下午,伊丽莎白成了店铺的临时助手。

学习辨别判断进货草药的质量,练习用药秤称量原料,熟悉目前工坊产出的药物、对应功效还有使用剂量,

傍晚关店时,伊丽莎白帮忙打扫,看得出大小姐以前没有干过这种活,动作不太熟练,但小姑娘态度特别认真还是尽力做好。

离开前,她小声对玛丽说,“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有用。人们认识我,不是把我当成伯爵小姐,一个贵重的花瓶摆件一样的人,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人,一个在学东西、能帮上忙的人。”

玛丽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理解了凯瑟琳和菲奥娜修女常说的可能性。

在这个女孩身上,她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不是只能绣花、喝茶、等着嫁人,而是可以学习、工作、创造价值。

这个时候玛丽心中涌起了一阵类似于感动、欣慰?她也是不清楚的感情。她忽然明白了凯瑟琳和菲奥娜修女平时看她们的心情。

“下周还可以来。”

玛丽说,“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累了就休息。”

“我会的!”伊丽莎白用力点点头,笑容灿烂。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冬月第七日,一个面色慌张的男人冲进银蕨药房。他穿着皮匠的围裙,手上还沾着染料,气喘吁吁,“修女!救命!”

玛丽认出了他,南城皮匠行会的老师傅的儿子,老皮匠两个月前伤口感染,是工坊救回来的。

“怎么了?慢慢说。”

“我父亲,又发烧了!伤口红肿流脓,比上次还严重!他说痛得受不了,”

许珩正在店里,闻言立刻起身,“带我去看看。”

她和玛丽带上医疗包,跟着皮匠儿子匆匆离开。主事的人都走了,店铺暂时就交给莉亚照看。

老皮匠家在南城的棚户区,还是那个低矮的木屋。

老人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左小腿上的伤口,原本已经愈合得只剩淡粉色疤痕,现在重新红肿溃烂,脓液黄绿,气味恶臭。

许珩检查后,眉头紧锁,“怎么都溃烂得这么严重了,怎么不早点来说?这是严重复发。可能上次感染没能彻底清除,有了新的感染。”

“还能治吗?”儿子声音颤抖。

“还是要清创,引流,再用更效果强的药。但你们这里的环境太差,容易重复感染。我建议最好搬到我们工坊的隔离室。”

他们用门板做了简易担架,把老人抬回修道院。

工坊隔壁的另外小房间被非常紧急的改造成临时病房,玛丽组织人手把墙壁用石灰水刷过,地面铺了干净的稻草和布单,窗户加装了纱网防虫。

清创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伤口比看上去更深,坏死组织一直延伸到深处。许珩不得不扩大切口,彻底清除。金印草提取物用了双倍剂量,配合伤口引流条,用浸透了药液的细亚麻管,持续释放药物。

这也是这个时代技术有限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手术结束后,许珩满手是血和脓,走道一边洗手清理一边说,“感染得太重了,不一定能救回来。接下来只能等待人能不能撑过来。”

那一天夜里,晴枫守夜。老人高烧不退,几次出现谵妄,胡言乱语。玛丽每两个小时换一次药,莉亚记录生命体征,体温、脉搏、呼吸、意识状态。

凌晨时分,烧终于开始退。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些,伤口引流条上的脓液颜色从黄绿转为淡黄。

“有希望。”许珩摸了摸他的额头,“但需要密切观察至少三天。”

三天里,工坊的日常运作几乎停滞。所有人力都投入这个危重病例。安娜和贝拉负责煎药和清洁,玛丽和莉亚轮班护理,晴枫协调物资和对外沟通,许珩全天候监测病情变化。

冬月十日,老人终于清醒。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守在床边的儿子,又看见许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泪流了下来。

“别说话,休息。”

许珩给他喂了点蜂蜜水,“你挺过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一个被工坊两次救回命的老人,成了活广告。南城工匠区的人们议论纷纷,那些修女,是真有本事。

但赞誉背后,暗流涌动。

冬月十二日,罗伯特第二次巡查时,带来了一个警告。

“医师行会在收集对你们不利的证据。”他脸色严肃,“那个老皮匠的复发,他们可能会说成是你们治疗不当导致的。还有,最近王都出现了几例服药后腹泻的病例,病人自称用的是蔷薇工坊的药,但拿不出药瓶或挑选购买记录。”

晴枫立刻警觉,“有人在栽赃。”

“很可能。”罗伯特点点头,“夫人已经压下了初步的指控,但行会那边不会罢休。他们可能在下个月的行会季度会议上,正式提出对你们的调查申请。”

“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代价。”罗伯特看着她们,“夫人可以动用政治资源,阻止调查。但作为交换,工坊需要让出更多利益,比如,把银蕨药房30%的股份转让给夫人指定的代理人。比如,接受行会派员联合监督。比如,公开承诺不扩大规模,不培训新医护。”

条件苛刻。几乎是让工坊自断经脉。

晴枫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很久。许珩也没有说话,手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不自觉地邦邦邦邦邦的敲击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晴枫最终说。

“三天。”罗伯特起身,“三天后给我答复。夫人说,无论你们怎么选,她都会尊重。但她也提醒,在这个王都,有时候妥协不是软弱,是生存的智慧。”

他离开后,工坊里气氛沉重。女孩们都在,听到了谈话内容。

玛丽第一个开口,“我们不能答应。答应了,工坊就完了。”

莉亚咬着嘴唇,“但不答应,可能连现在这些都保不住。”

安娜和贝拉对视,眼神里都是忧虑。

晴枫看向许珩,“你怎么想?”

许珩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户的前面,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冬日的王都总是灰蒙蒙的,像永远化不开的忧郁。

“我在想那个羊皮卷上的炼金术士。”她忽然开口这样子说道,“他留下那些知识,明知道可能被教会封存,为什么还要留?为什么不用更隐晦的方式,或者干脆带走秘密?”

她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深潭,“也许因为他相信,知识不应该被独占。也许因为他希望,哪怕在黑暗中,也有一线光能传下去。”

“我们现在就是那一线光。”晴枫接话,“如果妥协了,光就灭了。”

“但不妥协,可能连我们自己都会被黑暗吞噬。”

“那也要在吞噬前,让光足够亮,亮到有人记住。”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女孩们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两个修女之间有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默契,像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像在无尽黑夜中互相确认存在的同行者。

“我们投票吧。”晴枫最终说,“工坊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是所有人的。每一个人,说出自己的选择,和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