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先举手，“我不妥协。我宁愿工坊被关，也不想它变成贵族和行会的傀儡。”
莉亚犹豫了一下，“我，我想妥协。不是软弱，是想保住我们已有的成果。只要工坊还在，就还能救人。”
安娜，“我不妥协。如果我们退了，以后谁还敢站出来？”
贝拉，“我，我不知道。我听大家的。”
三比一，一票弃权。
晴枫看向许珩。许珩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然后说，“我也不妥协。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如何在调查中生存下来的计划。”
她们讨论到深夜。计划包括，，收集所有成功病例的详细记录，准备证据。.联系所有受益的工匠家庭，必要时请他们作证。.通过伊丽莎白争取伯爵夫人更多支持。第四，准备公开演示工坊的制药流程，证明其科学性和安全性。第五，也是最冒险的一步，主动邀请教会派员参观工坊，争取开明派的支持。
“这是赌博。”晴枫总结，“赌教会内部有理性声音，赌民众的支持足够强大，赌我们的成果能说服中立者。”
“还有赌伯爵夫人不会彻底放弃我们。”许珩补充。
“她不会。”晴枫说，“因为我们还有价值。政治价值，医疗价值，甚至，象征价值。”
象征。这个词让许珩思考了很久。在这个女性被层层束缚的时代，一群修女建立的工坊，一群女性在学习、工作、救人，这本身就是一个象征。打破规则的象征，创造可能的象征。
也许，这才是她们最大的价值。
冬月十三日，晴枫去格西苍鹰伯爵府拜访。她没有直接找伯爵夫人，而是通过伊丽莎白传达了一个请求，希望夫人能安排一次会面，不是作为庇护者和被庇护者，而是作为平等的合作者，讨论“如何共赢”。
这是一个微妙的姿态，不乞求，不屈服，而是提出新的合作方案。
伯爵夫人答应了，时间定在冬月十五日。
等待的两天里，工坊加紧准备。
过了两天的一个傍晚，托马斯突然来访。他神色紧张，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菲奥娜修女，”
他压低喉咙的嗓音，“我在图书馆又找到一些可能对你们有用的东西，你瞅瞅。”
他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卷更破旧的羊皮纸，还有几个小陶罐，罐口用蜡密封。
真难为他怎么偷偷摸摸地把这么多东西藏在怀里抱过来的。
“这些是在图书馆地下储藏室发现的。”
托马斯说，“管理员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我是偶然发现的。”
许珩小心地展开羊皮纸。这上面文字更加难以看懂，有着奇奇怪怪的符号，还有的是因为纸张时间久远导致字迹不清。
不过有一个地方她看懂了，画的是银叶艾蒿，说这种草药生于腐尸之地，其汁可退高热，解恶毒。”
带着浓厚的神秘色彩，但核心步骤，倒也很科学，不还是蒸馏提纯吗，与金印草方法相似。
“腐尸之地，”
许珩喃喃，“可能指富含有机质的土壤。”
她打开一个小陶罐。
里面是深绿色的粉末，气味刺鼻，像腐败的植物混合硫磺。另一个罐子里是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气味更强烈。
“这些是样品。”
托马斯说，“标签上写的是试验品，剧毒，慎用。但既然和金印草放在一起，也许有相关。”
当然，即使不说剧毒，放了这得有多少年啊，谁敢轻易用，谁知道有没有变质。
许珩的心脏跳动加快了。如果这是一种更强的抗菌药，如果它能对抗老皮匠那种严重的感染，
但风险也巨大。
“好吧，具体的效果现在也看不出来，我需要测试之后才能得到结论。”
她对托马斯说，“但这些太少了，不够。你知道哪里能找到这种植物吗？”
托马斯摇头，“标签上只写来自东方沼泽。但也许，可以去问问老草药商。王都有些人专门收集稀有草药。”
时间紧迫。离行会季度会议还有不到二十天，离与伯爵夫人的会面只剩一天。
许珩检查这种东西不会挥发之后就取了一点点绿色粉末，稀释后做了初步毒性测试，小白鼠给予微量后，出现兴奋然后抑制的反应，但没有立即死亡。
看起来结果不太坏，不过这种药物的更进一步的有效性和抗菌性测试需要更长的时间。
那一天夜里，她守着试验台到凌晨。晴枫来叫她休息时，看见她眼睛布满血丝。
“有发现吗？”
“可能算是有吧。”
许珩指着试验记录，“这种植物提取物对常见化脓菌的抑制效果，是金印草的三到五倍。但毒性也更强。安全窗口很窄。”
“不过如果成功，我们可能拥有这个时代最强的抗菌药。不止能救老皮匠，能救无数感染患者。”
晴枫看她，已经快熬成行尸走肉了。
“但你需要休息。”
晴枫说，“明天还要见伯爵夫人。”
“我知道。”
许珩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再给我点时间，再半小时，我把这组数据记完。”
晴枫没再劝。她拿来一条毯子披在许珩肩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她，拿起另一份文件看，她的活也没干完呢。
许珩终于记完数据，放下羽毛笔。她转过头看晴枫，发现对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文件。
说要要陪她熬夜的人，结果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不过她也知道最近晴枫的压力更重，商业上策略还有跟各个势力联合、合作、协商的事情都是晴枫在做，在拿决定，非常消耗心神。
她轻轻抽出文件，给晴枫盖上毯子。虽然动作很轻，但晴枫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去床上睡吧。”许珩说。
“呜，嗯，”晴枫含糊地咪咪呜呜地应了一声，声音太含糊其实都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
两人终于睡去，安详的，疲惫的，满足的，带着对明天的黎明的期待的，睡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