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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心火之前,守火之人(2 / 2)

“它守的是当年那个承诺。”

“封印之初,第一个把自己烧成火的人,是它的兄长。”沈苍的声音很轻,“那人的名字已经失传了。只知道他烧了整整七天七夜,魂魄散尽,什么都没留下。”

“只留下这一团火。”

“他临死前说——‘心火不灭,守望不绝’。”

沈苍顿了顿。

“三万年了。”他说,“它累了。”

墨清音沉默。

阿梧的眼泪止不住。

沈苍看着那团火。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三万年未曾熄灭的黎明。

“但它还是在等。”他说,“等一个人来告诉它——”

“可以休息了。”

风声穿过山巅,吹动沈苍破旧的衣角。

墨清音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墨清岚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久到阿梧把鹅卵石贴在胸口,像抱住世间最后一点暖意。

她终于开口。

不是对沈苍。

是对那团火焰。

“你兄长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

“叫‘磐’。”

金色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字刻在溶洞最深处,你们语言里失传了三万年,但我的神识可以认读。”墨清音说,“你叫‘岩’。溶洞里那具守着影忆石的骸骨,是你兄长‘磐’的战友。”

“他死的时候,最后想的不是你。”

“他想的是,没能和你换班。”

火焰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沉淀了三万年的金色,突然变得极亮、极烫。

像一个人忍了三万年的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兄长……

那不是声音。

那是比声音更古老、更沉重的颤栗。

墨清音仰头看着那团骤然升腾的心火。

她伸出手。

没有灵力,没有阵法,没有符箓。

只是把掌心平平摊开,对着那团燃烧了三万年的、孤独至极的金色。

“我来不是救你。”她说。

“我来接你回家。”

心火静止了一瞬。

然后——

它熄了。

不是“灭”。

是“敛”。

那团曾经照亮昆仑万年的金色火焰,在墨清音掌心上空,缓缓收成一粒黄豆大的光珠。

温的。

不烫。

像一滴终于落下的泪。

沈苍看着那粒光珠,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三天了,他第一次站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墨清岚立刻扶住他。

沈苍摆摆手。

他走到墨清音面前,低下头,认真端详那粒栖在她掌心的金色光珠。

“它叫什么名字?”他问。

墨清音答。

“岩。”

沈苍点了点头。

“好。”他说,“岩。”

他伸出手,在光珠上方虚虚停了一瞬。

没有触碰。

只是隔着空气,把它走过的三万年风雪,轻轻拂了拂。

“辛苦了。”他说。

光珠轻轻颤了一下。

像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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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沈苍走在最前面。

他三天没正经进食,腿脚发软,但脊背挺得很直。

阿梧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一直在偷偷擦眼泪。

墨清岚沉默地扛着所有装备。

墨清音走在最后。

她的右手始终虚虚拢着,那粒金色光珠安静地停在她掌心,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萤火虫。

走到冰坂中段,沈苍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向山巅。

那里已经没有火了。

只有一块被三万年风雪磨圆了的黑色岩石。

和岩石上,一道不知是谁用刀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

“守住了”。

沈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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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鹰在山脚接到他们。

他看到沈苍的时候,这个在冰缝前压着嗓子喊“撤”都没红过眼眶的汉子,猛地背过身去。

特勤队员沉默地把沈苍扶上车,递热水,递干粮,递备用的防寒服。

沈苍接过来,一口一口吃着。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像要把三天没吃的饭,一粒一粒都补回去。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勺子。

“向导的女儿。”他说。

山鹰立刻接话:“镇民政所已经对接了。她的学费、生活费,特勤系统会全程保障。”

沈苍点了点头。

他又端起勺子。

舀了一口汤,送到嘴边。

“他的名字,”他说,“会刻在总部荣誉墙上。”

山鹰说:“已经报上去了。”

沈苍“嗯”了一声。

他把那口汤慢慢喝完。

然后,三十二岁的“探山”队先遣组组长,把头埋在保温杯升腾的热气里。

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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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暮色中驶离昆仑北麓。

墨清音坐在后座,靠着窗。

那粒金色光珠安静地悬在她掌上三寸,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起伏。

像睡着了。

阿梧靠在另一边车窗,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还湿漉漉的。

墨清岚坐在中间,左肩靠着妹妹,右肩靠着阿梧,一动不敢动。

窗外,昆仑的群峰正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山顶的雪被最后一缕阳光染成金红,像三万年未曾熄灭的火。

墨清音看着那片渐暗的山脊线。

她忽然想起“岩”留在影忆石里最后那段意念。

不是关于封印,不是关于敌人。

只是一句很轻很轻的呢喃:

“……昆仑的雪,很冷。”

“但每年春天,山脚下会开一片紫色的小花。”

“兄长说,那叫报春。”

她把掌心的光珠拢得更近一些。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雪峰沉入夜色,像一头终于能够安睡的巨兽。

墨清音闭上眼睛。

耳畔是车轮碾过雪地的沙沙声,是阿梧均匀的呼吸,是墨清岚不小心碰到她肩膀又赶紧缩回去的衣料摩擦。

还有一粒极轻极轻的、仿佛来自三万年前的呢喃:

“……报春……好看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掌心的光珠,又护紧了一寸。

车继续向前。

驶过昆仑,驶过戈壁,驶过黎明前最沉的黑夜。

驶向那个有槐树、有茶苗、有酸菜鱼的地方。

那里,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