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蜷缩了三万年的种子,终于肯伸出第一片嫩芽。
光芒里,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
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是某种模糊的、属于意识层面的轮廓。
但它确实在“看”。
看着阿梧。
阿梧忽然鼻子一酸。
不是难过。
是太高兴了。
“你醒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你终于醒了。”
光珠里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然后,一道极轻极轻的意念,像春风拂过刚解冻的溪面,缓缓传入阿梧心中:
“……报春……好看吗……”
阿梧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昆仑山下,那片每年春天会开的紫色小花。
他用力点头。
“好看。”他说,“我带你去。”
光珠轻轻闪了一下。
像笑了。
——
墨清音赶到育苗工厂的时候,阿梧正坐在两排育苗架中间,手心里托着那粒光珠,一个人傻笑。
光珠悬在他掌心,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许多,像一盏终于点燃的小灯。
她走过去,在阿梧旁边蹲下。
光珠微微转动,像在“看”她。
墨清音伸出手,让光珠轻轻落在自己掌心。
光珠温温的,跳动着微弱的脉搏。
“醒了。”她轻声说,像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说话。
光珠闪了闪。
墨清音把它举到眼前,看着里面那团流转的金色。
“你叫什么?”她问。
光珠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极轻的意念再次传来。
不是一个名字。
是一声叹息。
像三万年太长了,长得忘了自己叫什么。
墨清音安静地托着它。
“那就先不叫。”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告诉我。”
光珠轻轻晃了晃,像点头。
阿梧凑过来,把脑袋搁在墨清音肩膀上,眼睛亮亮地看着那粒光珠。
“小音,它说想看报春。”
“嗯。”
“我们什么时候带它去?”
墨清音想了想。
“先去看瓜。”她说,“然后去沙漠。”
光珠闪了闪。
像一个刚醒来的孩子,听到“出去玩”三个字,开心得眼睛发光。
——
傍晚。
山鹰的汇报来了。
“赵永年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和贾老板一起在河滩那片区域活动。停留点有三个,其中最长的一个——大约二十分钟——是在一处天然小丘上。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
“正好能看见基地。”
墨清音“嗯”了一声,没说话。
山鹰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需要提前布置什么吗?”
墨清音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租地走的是正规流程,我们拦不了。”她说,“但他租的那块地,能不能长出东西,是他的事。”
山鹰愣了一下。
“你是说……”
“河滩那片土质确实不好。”墨清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如果他真要在那儿搞‘示范基地’,我们可以帮他把土‘改良’一下。”
山鹰听懂了。
不是物理上的破坏,是“能量场”上的影响。
让那块地无论种什么都半死不活,让他的“示范基地”变成笑话。
“我去协调。”他说。
墨清音点点头。
挂了通讯,她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远处,河滩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
阿梧今晚睡得很早。
他把光珠放在枕边,用一块软软的棉布垫着,像给最宝贝的东西铺了一张床。
光珠安静地躺着,金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睡着了,又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阿梧侧躺着,看着那点光,慢慢闭上眼睛。
临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光珠今天醒的时候,问的是“报春好看吗”。
不是“我在哪里”。
不是“你们是谁”。
是“报春好看吗”。
阿梧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好几遍。
然后他想,它等了三万年,等的可能不是被人救。
等的就是有一天,有个人能告诉它——那种叫报春的小花,真的很好看。
他弯起嘴角。
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枕边那粒温温的光珠上。
光珠轻轻闪了一下。
像梦里看见了一片紫色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