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五年，正月初八。元旦朝贺的热闹刚刚散去，长安城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陈星却在文华殿召见了贾文、几位宗室老臣，以及——四位后妃。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皇后慕容明月、贵妃苏小小、淑妃林婉儿、贤妃蓝凤凰，按品级肃立殿中。她们身后，是几位白髮苍苍的宗室元老，以及贾文为首的內阁重臣。
陈星端坐御座，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今日召诸位来，是为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储君。”
殿中气氛陡然凝滯。
慕容明月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垂眸。苏小小眉梢微动，隨即恢復平静。林婉儿静静听著，指尖却微微发凉。蓝凤凰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这么紧张。
陈星继续道：
“朕登基五年，皇子渐长。朝野內外，已有议论。有些议论，朕听到了；有些议论，朕没听到，但猜得到。”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缓步行於殿中。
“朕不想看到，朕的儿子们，因为一个储君之位，变成仇人。朕也不想看到，朝臣们，因为押注哪个皇子，变成党爭的棋子。”
他停步，目光落在贾文身上。
“所以，朕决定，制定一套规矩——一套约束皇帝、约束皇子、约束后妃、约束朝臣的规矩。这套规矩，朕叫它『祖训』。”
“祖训”二字一出，殿中眾人心中都是一震。
歷朝歷代，都有“祖训”或“家法”。但那些大多是虚的，掛在嘴上说说，真正落实的没几个。陈星现在要做的，显然不是虚的。
贾文出列，躬身道：“请陛下明示。”
陈星走回御座，取出一份厚厚的文稿，递给贾文。
“这是朕草擬的《皇室祖训十七条》。你们看看，议议。该加的加，该刪的刪，该改的改。议定了，朕就正式颁布。”
贾文接过，展开细看。那上面，是陈星一笔一划写下的十七条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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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立嫡不立长，立贤不立嫡。
殿中微微骚动。
立嫡不立长，是前朝惯例——嫡子优先，不论长幼。但陈星在后面加了一句“立贤不立嫡”，意思就变了：如果嫡子不贤，可以选贤能的庶子。
这是要打破千年的老规矩
陈星看著眾人的反应，淡淡道：
“朕的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继承来的。能者居之，有何不可但『贤』的標准，不是谁说了算。这就是第二条。”
贾文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太子当由皇帝、皇后、內阁、宗正寺共同议定。皇帝一票否决，但不得独断。
眾人面面相覷。
这是要把立储的权力，从皇帝一个人手里，分给好几个人皇后、內阁、宗正寺都有发言权
一位宗室老臣忍不住道：“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立储乃国家大事，当由皇帝独断……”
陈星看著他，平静道：
“独断前朝多少次因为皇帝独断，立了个废物太子，搞得国本动摇、天下大乱朕不想我的儿子们，也被人这样对待。”
老臣哑口无言。
第三条：太子册立后，当入“承华殿”受教十年，不得干预朝政。十年期满，经皇帝、內阁考核合格，方可参与政务。
陈启已经在承华殿读书了。这条规矩，显然是为他——也为以后的太子——定的。
第四条：诸皇子年满六岁，皆入承华殿读书，与太子同窗共学，不得另设师傅。师傅由皇帝亲选，不得由外臣举荐。
这是为了防止皇子被不同的大臣“教坏”，也为了防止大臣藉机攀附皇子。
第五条：诸皇子成年后，当分封外地，不得留居京师。封地由皇帝、內阁议定，不得自选。
这是为了防止诸皇子在京中结党，威胁太子。
第六条：后妃不得干政，不得与外臣往来。有违者，废黜封號，打入冷宫。
慕容明月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苏小小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林婉儿指尖一紧，隨即鬆开。蓝凤凰眨眨眼睛，小声嘟囔：“我又不想干政……”
第七条：外戚不得任要职，不得掌兵权。有违者，流放三千里。
这是为了防止外戚专权。前朝多少乱子，都是外戚惹出来的。
第八条至第十七条，涉及宗室俸禄、皇子婚配、公主下嫁、王府规制、丧葬礼仪等等，条条框框，细密周全。
贾文看完，沉默良久，抬起头，看著陈星。
“陛下，这十七条，臣……臣无话可说。”
陈星看著他，问：“是太好，还是太严”
贾文苦笑：“兼而有之。好，是因为思虑周全，防患未然；严，是因为……陛下这是要把所有可能出事的口子，都堵死。”
陈星点点头。
“对。朕就是要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