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见南看台正在向他坍塌。
不是真的坍塌。
是两万五千人同时向前涌动,像一堵黄黑色的巨浪,从看台顶端向他倾泻而来。
他看见罗伊斯第一个冲向他,表情扭曲到变形。
他看见莱万多夫斯基双膝跪地,双手指天。
他看见克洛普在场边狂奔,风衣在身后飞扬如旗帜。
他看见替补席所有人都在跳,在拥抱,在嘶吼。
他看见拉菲尼亚依然坐在草皮上,眼神空洞。
他看见阿拉巴双手叉腰,摇头。
他看见诺伊尔跪在球门线上,低著头,手指插在草皮里。
然后,他听见了。
整个伊杜纳信號公园在呼喊他的名字。
那不是欢呼。
那是咏唱。
“l!l!l!l!”
八万一千个声音匯成一个节奏,南看台的鼓点追隨著他的心跳。
林凡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的膝盖传来剧烈的酸痛信號——钟摆过人的疲劳累积正在反噬。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望向南看台最高处。
那里,一面巨大的旗帜正在挥舞。
旗上画著一只咆哮的黄黑色狮子。
狮子胸前,印著数字45。
华国,凌晨三点十五分。
林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著一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电视屏幕,瞳孔里倒映著伊杜纳信號公园的灯火。
刚才那四十七秒,他没有呼吸。
不是忘记呼吸。
是根本想不起来呼吸。
电视画面里,慢镜头正在重放林凡过掉诺伊尔的瞬间。
解说员张宣的声音已经沙哑,一遍一遍地说著“我们见证了歷史”,语无伦次,词不达意。
但林锋听不见这些。
他只看见自己的儿子。
那个三岁就在院子里追著皮球跑的孩子。那个十岁看罗纳尔多集锦看到深夜被没收手机的孩子。那个十八岁孤身远赴欧洲、每次电话里都说“爸我挺好的”的孩子。
此刻,他站在八万人的球场中央,完成了罗纳尔多式的进球。
林锋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骄傲不,不仅仅是骄傲。是敬畏。
对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所抵达的彼岸的敬畏。
他想起上周的电话。
“儿子,祝你明天能进球,有好的表现,同时也希望你们明天输球。我的拜仁是无敌的。”
这是他说的话。
一个资深拜仁球迷,对儿子所在球队的诅咒。
现在,他的儿子攻破了拜仁的球门。
以一种让拜仁球迷终身难忘的方式。
林锋端起啤酒罐,一饮而尽。
啤酒早已没有气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把空罐子放在茶几上,对著电视机轻声说:
“好吧,无敌的拜仁被你进了一个。”
他停顿。
“臭小子。”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比赛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