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
“臣在。”
“你方才说的四步,朕准了。查实、定罪、公开、改制。一步一步走。”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查实这一步,你继续做。三法司那边,朕会让刑部、大理寺派人配合你。人手不够,就从锦衣卫调。”
“定罪这一步,查实之后,按律办。该杀的杀,该罢的罢,该追的追。朕不手软。”
他顿了顿。
“公开这一步,朕想好了。查实之后,先用邸报发往各布政使司。让地方官知道,朝廷在查什么,查到了什么。”
“然后,在顺天府、应天府张贴告示。让百姓知道,那些钱去哪了。”
他看著陈志远。
“你觉得,行不行”
陈志远说。
“陛下圣明。邸报先行,告示跟进,可收循序渐进之效。先让官员知道,再让百姓知道,舆论可逐步形成,不至骤然震动。”
朱由检点点头。
“改制这一步,你那个预算章程,朕看过了。写得很好。但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等案子查实,舆论形成,朝野都知道军费是怎么回事了,再拿出来。到时候,谁反对,谁就是和边军作对,和百姓作对,和天下作对。”
他看著陈志远。
“你觉得,行不行”
陈志远说。
“陛下圣明。”
朱由检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四位阁臣。
“成先生,周先生,钱先生,何先生。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成基命沉默片刻,躬身道。
“陛下圣明。老臣......无话可说。”
周延儒也躬身。
“臣遵旨。”
钱士升跟著躬身。
“臣遵旨。”
何吾騶最后躬身。
“臣遵旨。”
朱由检点点头。
“好。今日就到这里。陈志远,你继续查案。有什么进展,隨时密奏。”
“臣遵旨。”
朱由检转身,向平台下走去。
王承恩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朱由检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成先生。”
成基命躬身。
“老臣在。”
“朕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回去再想想。”
“老臣......遵旨。”
朱由检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平台的尽头。
平台上安静了很久。
成基命直起身,看著皇帝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周延儒走过来,低声道。
“元辅......”
成基命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陈志远。
陈志远站在矮几旁,正在整理那十几本帐册。
成基命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向平台下走去。
周延儒、钱士升、何吾騶跟在他身后。
陈志远抬起头,看著四位阁臣的背影消失在平台的另一端。
赵德禄从角落里走过来,低声道。
“僉宪......”
陈志远把最后一本帐册放进木箱。
“回去。”
平台上的风又吹起来了。
赵德禄抱起木箱,跟在陈志远身后,向都察院的方向走去。
走出平台,穿过廊廡,经过午门,回到都察院。
一路上,赵德禄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的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平台上的那些话。
皇帝说要“公开得彻底”。
要把贪官的名字“贴在城门上”。
要改制,要堵漏洞,要让后来的人不敢伸手。
赵德禄在都察院干了十二年,见过太多案子。
有查一半就停的,有查完就不了了之的,有抓了人却放了的,有杀了人却什么都没改变的。
但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