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像颗炸雷,在食堂蒸腾的热气里炸开,瞬间劈开了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少年人的说笑声。凌云正咬着半口肉包,面皮的温热还没散尽,就被这声巨响惊得动作一僵,侧脸的肌肉都绷紧了。邢菲刚把一勺粥送进嘴里,闻言立刻抬起头,握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猛地投向排队的队伍——那里已经成了混乱的漩涡。
一个大号粗瓷碗正从空中翻转着坠落,碗口朝下,整碗滚烫的白粥像道浑浊的瀑布,兜头泼向前排的人群。米汁混着黏稠的米粒劈头盖脸砸下来,有人被烫得猛地后仰,后脑勺磕在身后的餐桌边沿,发出“咚”的闷响;有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背立刻泛起潮红,白花花的粥粒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校服上,洇出大片湿痕;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更惨,镜片被粥水糊得一片模糊,他慌乱地摘下眼镜,露出被烫得发红的眼角,疼得直抽气。
“谁呀这么缺德?”旁边一个穿浅蓝色校服的女生尖叫起来,她的外套前襟已被粥汁浸透,原本挺括的布料皱成一团,黏在身上像块湿抹布。她攥着衣角使劲抖着,声音里裹着哭腔,“这可是我妈刚给我买的外套!才穿第三天!”
被溅了一脑袋热粥的男生显然是疼狠了,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顺着脸颊往下滴着混着热气的粥水,脖颈处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像要冒火,死死锁定了那个手还僵在半空的肇事男生——是403寝室的刘超,他脚边还滚着个空了的粥碗,显然刚才那碗粥就是从他手里飞出去的。
“你他妈眼瞎啊!”被烫的男生一把薅住刘超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等对方辩解,抬脚就往他肚子上踹了过去。这一脚又快又狠,刘超被踹得“哎哟”一声,后腰重重撞在旁边的餐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半个肉包“啪嗒”掉在地上,沾了层灰。
“你敢动手?”刘超也来了火气,挣扎着掰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往对方胸口砸,“不就是洒了点粥吗?至于动手?”他一边打一边扯着嗓子往身后喊,“三班的!都他妈看什么呢?没看见老子被人揍了?快来帮我!”
他的声音像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火药桶。从队伍后排和几张餐桌旁立刻涌过来七八个男生,个个撸着袖子,脸上带着“为兄弟出头”的狠劲。带头的是个高个子,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T恤,他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餐盘就往被烫男生的背上拍——“啪”的一声脆响,餐盘边缘都拍变了形。
被烫的男生也不是软柿子,他朝着自己同伴的方向吼:“二班的!给我揍这帮孙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瞬间又冲过来十来个人,两拨人转眼就扭在了一起,像两群斗红了眼的公牛。
食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半秒,下一秒就彻底炸开。有人顺手抄起桌上的空碗,抡圆了往对方头上砸,粗瓷碗“哐当”一声碎裂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片擦过高个子的耳朵,划出一道血痕;有人掀翻了餐桌,餐盘、筷子、剩粥、菜叶子噼里啪啦飞得到处都是,一盘刚端上来的炒青菜直接扣在一个男生的后背上,绿油油的菜叶混着菜汤黏在灰色校服上,看着格外滑稽又狼狈;更有人拖着板凳腿往人群里冲,木凳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被砸中的人疼得嗷嗷叫,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最狠的是个矮胖男生,他干脆把整张桌子掀了起来,桌子腿“哐当”砸在地上,上面的粥桶被撞翻,白花花的粥水像条小溪似的在地上漫开,混着之前洒的菜汤,在光滑的水泥地上积成一片滑溜溜的“沼泽”。有人踩在上面,“噗通”一声滑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他半天没爬起来,刚想撑着地面起身,又被旁边冲过来的人踩着后背爬起来,留下个黑乎乎的脚印。
菜叶子、米粒、汤水在空中横飞,偶尔还夹杂着断裂的筷子和碎裂的瓷片。一片带着汤汁的白菜叶“啪”地贴在食堂的玻璃窗上,慢慢滑下来,留下道黄绿相间的痕迹;半块馒头打着旋儿飞过,砸在一个女生的马尾辫上,又弹落到地上;甚至有半碗豆腐脑像炮弹似的射出去,刚好泼在一个男生的脸上,白花花的豆腐脑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看着又狼狈又滑稽。
被卷入其中的女生尖叫着往外躲,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被推倒在地,手里的粥碗摔得粉碎,她吓得抱着头缩在桌底,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念叨着“别打了别打了”;还有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想往外跑,却被混乱的人群推来搡去,新买的运动鞋踩在粥水里,滑得她东倒西歪,最后干脆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起来。
打饭窗口后的食堂阿姨们也慌了神。最年长的张阿姨举着手里的大铁勺,使劲往窗台上敲,“哐哐哐”的声音想盖过喧嚣,她扯着嗓子喊:“住手!都给我住手!要打出去打!别在食堂里撒野!”她的声音因为着急而发颤,额头上渗着汗珠,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窗口的栏杆,指节都白了。
旁边的李阿姨想去拉架,刚迈出两步就被一个飞过来的馒头砸中肩膀,吓得她赶紧缩了回去,躲在张阿姨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这要是伤了人可怎么办”。年轻的王阿姨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想给教务处打电话,却因为紧张,输了三次密码都没解开屏锁,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