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路过教官队伍时,他们的脚步下意识地快了半拍,眼神也默契地往前看,假装没看见那个穿特战队军服的身影。张婉莹的肩章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她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夹,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锐利。凌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他永远忘不了一年前在海沙市,就是这张脸,戴着黑色头套,用仿真枪指着人质的太阳穴,眼神冷得像冰,逼得他差点违反“不许伤及人质”的命令。
张婉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过来。凌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却没停,只是顺势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挡脸,完美地避开了对视。邢菲和陈雪几乎同时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林薇则拽着赵晓冉的胳膊,往她耳边凑,像是在说悄悄话,刚好挡住了张婉莹的视线。等他们走出几步,再回头时,张婉莹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了,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她刚才在看你。”邢菲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凌云能听见,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嗯。”凌云点头,目光落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她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放松了警惕。”
“那她看出来了吗?”孙萌萌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
“没有。”赵宇轩突然开口,他一直走在最后,像个沉默的影子,“她刚才的呼吸频率没变,整理文件的动作也很稳,说明没起疑。”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她肯定会继续观察。”
张婉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蹒跚”远去的背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她转身对身边的叶教官说:“这群孩子看着娇气,其实底子不错,就是缺练。你看那个叫凌云的,站了一下午,军姿没怎么变形;还有那个叫邢菲的女生,转体时的重心很稳,是块好料子。”
叶教官笑着点头:“是啊,现在的孩子看着弱,骨子里都挺能扛的。就是得磨磨,把那点散漫劲磨掉。”
没人知道,张婉莹这话里的“底子不错”,指的到底是学生的体质,还是那群“演员”藏在疲惫伪装下的,属于警队的过硬基本功。她刚才看得清楚:凌云打哈欠时,手挡脸的角度刚好护住了颈动脉,那是受过反侦察训练的人才有的本能;邢菲整理鞋带时,膝盖始终保持微弯,随时能做出防御动作;张猛撞向凌云的瞬间,两人的眼神交流只用了0.5秒,却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掩护——这些细节,普通人看不出来,却瞒不过她这个老特战队的眼睛。
食堂的灯光在前方亮着,像个温暖的路标。凌云他们走进人群,笑声和抱怨声渐渐融入嘈杂的人声里。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有人在喊“阿姨多打点肉”,有人在争论“今天的汤咸不咸”,还有人端着餐盘四处找座位,脚步声、说话声、勺子碰撞餐盘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交响曲。
凌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路灯亮得像星星,操场上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在踢毽子,笑声顺着窗户飘进来。他看着对面张猛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邢菲和陈雪低声说笑,看着周国良推了推眼镜研究菜单,忽然觉得这场伪装虽然辛苦,却也藏着点不一样的滋味——像在演一场漫长的话剧,他们是演员,也是观众,既得入戏,又得保持清醒。
“明天估计要练匍匐前进。”周国良突然开口,夹菜的手顿了顿,“刚才听总教官跟齐教官说的。”
“匍匐前进好啊,”张猛嘴里塞满了米饭,含糊不清地说,“能趴在地上歇着,不用站着。”
邢菲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匍匐前进最磨衣服,还得吃一嘴土。”她看向凌云,“得提前准备点护肘的东西,别真磨破了皮。”
凌云点头:“嗯,晚上回去找找,把毛巾剪了垫在胳膊肘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记住,明天动作要‘慢’,要‘笨’,别露了真实水平。尤其是你,张猛,别真把匍匐前进走出冲锋的气势。”
张猛嘿嘿笑了:“放心,保证演成‘小乌龟爬’。”
周围的同学还在说笑,没人注意这桌人的对话藏着怎样的深意。食堂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温暖得像家人的目光。这场伪装还在继续,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彼此配合得够默契,再长的军训,再难缠的“观察者”,也不过是场需要耐心的“战术演练”罢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温柔的黑暗里。而他们的故事,还在这橘黄色的灯光下,慢慢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