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内务检查的哨声在清晨六点准时划破天际，像一枚精准的信号弹，在宿舍楼群的上空炸开。淡青色的天光刚漫过楼顶的避雷针，工商管理系计算机专业的男生女生们已列队站在楼下，军绿色的作训服在晨光里泛着整齐的光泽，连呼吸都透着股紧绷的认真——公告栏前早已贴出通知，这次检查是全校范围的评比，成绩会用红榜公示三天，供所有系的师生审阅，连校长都会亲自来看。
齐教官站在男生队伍前，军靴跟地面碰撞出沉稳的节奏，他扫过队列，目光在凌云和陈阳身上顿了顿：“402、403，别掉链子。你们系能不能把金融管理系压下去，就看这一哆嗦了。”叶教官则拍了拍刘超的肩膀，上次那个捏不住被角的胖小子，此刻站得笔直，作训服的袖口被洗得有些发白，却叠得一丝不苟，袖口的褶皱里还沾着点没洗净的粉笔灰——那是练分段压实时蹭上的。女生那边，夏慧洁的目光像把尺子，从邢菲的军帽扫到楚南萱的鞋跟：“201、202，拿出你们滚被子的劲头，别让我失望。上次你们系女生内务平均分比机械系低三分，这次得给我挣回来。”
检查从男生宿舍楼开始。李老师——那个总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戴着细框眼镜的班主任，也跟在教官们身后，手里攥着个浅蓝色笔记本，封面上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指尖在花瓣纹路里轻轻摩挲着。402寝室的门被推开时，晨光恰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落在五张床铺上。凌云的被子立在床头，棱角直得像用激光切过，被面平整得能映出李老师惊讶的脸和镜片后的反光；周国良的被子透着股数学老师般的严谨，每道折痕都像直尺画的，连折角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张猛的被子硬实得能当盾牌，齐教官伸手按了按，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松开手又立刻弹了回来；林威的被子边角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小铁环反复刮过的痕迹，像镀了层薄银；赵宇轩的被子对称得像道几何题，左右误差不超过一毫米，连被面的褶皱都像是镜像复制。
“100分。”齐教官在登记本上写下分数，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雾气散去，她凑近看了看，眼睛弯成了月牙，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五角星，旁边还标注着“棱角90度，被面平整度100%”。
隔壁403寝室的门刚打开，陈阳就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走廊里都听得见。他的被子比上次更挺括，小臂推过的地方泛着均匀的光，像蒙了层细纱；刘超的被子敦实得像块方砖，叶教官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响，上次那个软塌塌的“豆腐渣”，如今硬得能立住半瓶矿泉水——那是他昨晚特意灌的，就为了测试硬度；赵磊的被子边角秀气，小铁环磨出的纹路比绣的还整齐，像道细密的蕾丝花边；朱明峰的被子用手背碾过的地方，连根翘起的线头都没有，他说这是“给被子做SPA”；梁伟杰的被子分段清晰，每段的长度都对着他贴在墙上的便签——那是赵宇轩帮他写的“15厘米”“20厘米”，便签边角都被磨卷了。
叶教官的笔在登记本上悬了三秒，最终落下“100分”。陈阳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背的作训服瞬间洇出片深色的汗渍；刘超则偷偷拽了拽赵磊的衣角，胖脸上憋不住笑，却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满分。李老师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曾经连被角都捏不拢的男生，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刘超的后背：“进步很大，继续加油。我还记得第一次查寝，你把被子团成了球，说那是‘抽象派艺术’。”刘超的脸“腾”地红了，挠着头嘿嘿笑，指缝里还沾着点棉絮。
女生宿舍楼里的检查更安静些，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201寝室的被子像排艺术品，邢菲的被子利落得像把出鞘的刀，每个角都带着股锋芒；陈雪的被面光可鉴人，连根绒毛都看不见，她每天早上都要用粘毛器滚三遍；林薇的边角秀气得像剪纸，连夏慧洁都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说“比窗花还精致”；赵晓冉的被子带着股温柔的坚硬，像块裹着棉絮的玉；孙萌萌的被子对称得像块魔方，每个面都方方正正。夏慧洁的嘴角难得向上弯了弯，在本子上写下分数时，笔尖都轻了些：“100分。”李老师在一旁翻着笔记本，把每个被子的细节都记了下来，连陈雪被面的褶皱角度都标上了小箭头，旁边注着“30度最佳”。
202寝室的门被推开时，楚南萱的手心全是汗，把军裤的裤缝都攥出了道白痕。她的被子压得实实的，荞麦枕磨出的印子在被面上形成淡淡的花纹，像片细密的水波纹；叶书涵的被子早就解了绳子，上次被夏教官说“捆得像粽子”后，她练了解绳打结练到半夜，现在分段叠出的形状比教科书还标准；叶芬芬的被子滚过的痕迹像圈涟漪，均匀得让夏慧洁都凑近看了看，鼻尖几乎碰到被面；姚宇婷的被角攥得牢牢的，布手套上绣的小雏菊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她奶奶给绣的，说能带来好运；林芷君的被子换了新被面，指腹刮过的边角直得像根线，她总说“要让被子像尺子一样正直”。
“100分。”夏慧洁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她本以为这个寝室最多拿90分。楚南萱突然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个被教官骂“玩过家家”的女生，那个把被子叠成“”的女生，此刻被子得了满分。叶书涵赶紧拽了拽她的衣角，却在转身时，把脸埋在陈雪的肩膀上，肩膀轻轻发抖，像只受了委屈又突然被夸奖的小猫。李老师走过去，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给她们，包装纸上印着只小熊，声音温柔得像晨光：“哭什么呀，该笑才对。你们看，努力了就有回报，这多好。”
检查结果在中午的广播里公布，当广播员念到“工商管理系计算机专业402寝室、403寝室、201寝室、202寝室，内务分数100分”时，整个系的宿舍楼都沸腾了。403寝室的门被陈阳一脚踹开，他蹦到床上，一把抱住刚进门的刘超，两人的军帽都被撞掉了，滚到床底下；赵磊举着小铁环在走廊里转圈，铁环撞击的声音像串鞭炮，引得隔壁405的人都探出头来看；梁伟杰和朱明峰趴在栏杆上，对着楼下喊：“我们满分啦！比金融管理系牛！”声音在楼群间回荡，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
女生们挤在201寝室里，楚南萱把满分单贴在门后最显眼的地方，又小心翼翼地用红笔圈起来，像在保护件文物；叶芬芬给每个师姐鞠了一躬，腰弯得笔直，说：“谢谢你们没放弃我，上次我把水洒在被子上，你们还帮我晒了一下午。”叶书涵把那首叠被儿歌唱了一遍又一遍，跑调的地方引得大家笑作一团，眼泪却笑着掉下来，滴在军裤上，洇出小小的圆点；姚宇婷和林芷君数着优秀名单上的名字，数到第28个时，突然齐声喊：“我们赢啦！比机械系多15个优秀！”
李老师捧着大红奖状和锦旗赶来时，被围得水泄不通。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领口系着条细细的丝巾，眼镜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奖状上“内务评比第一名”的金字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锦旗上“团结奋进，内务标兵”八个字是用金线绣的，沉甸甸的，边角还缀着流苏。李老师的手指轻轻拂过锦旗边缘的流苏，声音带着点颤：“我带了十五年学生，从没见过全系内务这么齐整！56个人，28个优秀，28个良，没有一个掉队的！你们知道吗？金融管理系最高只有95分，市场营销系还有3个不及格，我们是真的赢了！”
她突然举起锦旗，红色的绸缎在风里展开，像团燃烧的火焰，对围着的学生们说：“走！上操场！绕着操场走一圈，让全校的师生都看看，我们工商管理系计算机专业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仅代码写得好，被子也叠得棒！”
“好！”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连平时最文静的周国良都跟着喊了一声。李老师整了整外套，双手捧着锦旗和奖状，大步走向操场，红色的锦旗在她身后飘得笔直，流苏扫过她的西装裤，留下淡淡的影子。凌云和邢菲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在李老师身后，凌云的军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在丈量着荣誉的长度；邢菲的背挺得笔直，作训服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下颌线绷得很紧，却难掩眼里的光。
后面跟着的是402和403的男生，其他寝室的男生们自发排好队，紧随其后，队伍像条不断延伸的长龙。陈阳和刘超勾着肩膀，刘超的胖手还在抖，却紧紧攥着自己的满分单，纸角都被捏皱了；赵磊把小铁环套在手指上，走一步晃一下，铁环叮当作响，像在演奏胜利的乐章；张猛和周国良并排走着，张猛的嗓门最大，时不时喊一句“我们是第一”，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林威和赵宇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大家的优秀证书，红本本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捧着一堆宝贝。
女生们跟在男生后面，201和202的队伍整齐得像条线，其他寝室的女生们紧紧跟上，连平时总爱迟到的305寝室都跑得飞快。邢菲走在最前，陈雪和林薇护着她的两边，赵晓冉和孙萌萌举着写有“内务标兵”的小牌子，牌子上的字是用马克笔写的，还画了个小小的被子图案；楚南萱拉着叶芬芬，两人的军帽都歪了，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却笑得灿烂；叶书涵和姚宇婷手拉手，嘴里还在哼那首叠被儿歌，调子从“铺得平”哼到“修一修”，甜丝丝的在风里飘；林芷君走在最后，手里捧着大家叠被子用的纸板和铁环，纸板边缘都磨破了，铁环上缠着红布条，像捧着一路奋斗的见证。